一月的一个清晨，杭州终于下雪了。
雪不大，断桥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。
顾清漪带着旅游团来到桥边。游客们都很兴奋，忙着拍照。
她拿起话筒，准备开始讲解。就在这时候，她看见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他身上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，背着一个大背包，头发上有一些雪。他没有拍照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是郭北辰。
顾清漪一下子说不出话。她以为自己看错了，又看了一眼。没错，就是他。
郭北辰对她点点头，又指了指游客，意思是：你先讲吧。
顾清漪深吸一口气。
“今天，我给大家讲一个发生在这座桥上的故事。”
她讲白娘子，讲许仙，讲他们在雨里借伞。她讲得不快，也没有故意讲得很吓人。讲到一半，她念了一句苏东坡的诗：
“欲把西湖比西子，淡妆浓抹总相宜。”
“苏东坡说，西湖像一个美丽的姑娘，怎么打扮都好看。晴天好看，下雨好看，下雪也好看。”
游客们都笑了。
“有人问我，这个故事讲了一千多年，现在的人还爱听吗？我觉得会。不管在哪个时代，人都会想念一个人，等一个人。”
一个小男孩举起手：“阿姨，这个湖有多深啊？”
几个游客笑了。顾清漪也笑了。半年前，要是有人这样问，她一定会生气。
“平均两米多。湖里的泥，每年都有人清理；湖水一直在循环，所以才这么干净。这些都是一位工程师告诉我的。”
她朝最后面看了一眼。
“大家看到的西湖很美。但是这片湖的美丽，离不开那些默默维护它的人。”
郭北辰站在最后，一句话也没说，安静地听完了。
讲解结束，游客们散开了。顾清漪朝郭北辰走过去。雪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。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！”
郭北辰想了想：“天气预报说，杭州今天会下雪。你说过，断桥上连雪都没下过一场，故事还不完整。”
“所以你特地从哈尔滨赶回来，就为了看一场雪？”
“不是看雪，是陪你看雪。”
顾清漪的鼻子一下子酸了。她把脸转向湖面。
郭北辰从羽绒服里拿出母亲的照片，小声说：“妈，下雪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顾清漪问：“那以后呢？你在哈尔滨，我在杭州，两千多公里。”
郭北辰又拿出了那个笔记本。
“距离是个工程问题。”他认真地说，“工程问题，总有解决方案。”
本子上写满了数字：高铁要坐多久，飞机要坐多久，哪个月放假，哪天的票便宜……
顾清漪笑出了声：“你连这个都算好了？”
“还没算完。有一个问题，我算不出来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愿不愿意。”
顾清漪看着雪里的断桥，想起了白娘子和许仙。他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东西，却一直没有放弃。
“白娘子能等，”她说，“我也能。”
郭北辰平时很少笑。这一次，他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那我们试一试。”
“嗯，试一试。”
两个人一起朝桥上走去。就像故事里的人那样，他们也相信，有些东西是值得等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