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节那天晚上，顾清漪带郭北辰来到了西湖边。
湖边正在举办一个传统活动。树下摆着几张小桌子，几位老奶奶坐在桌子旁边，周围站满了年轻姑娘。
“她们在做什么？”郭北辰问。
“穿针。”顾清漪说，“这是七夕的老习俗。姑娘们要在月光下把线穿过针上的小洞。穿得越快，说明手越巧。以前的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手能巧一点儿。”
一位老奶奶拿起一根针和一条红线，把针对着月亮，一下子就把线穿了过去。姑娘们都拍起手来。
“奶奶，您怎么这么快？”一个姑娘问。
“我穿了七十年啦！”老奶奶笑着说。
郭北辰看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“针上那个洞不到一毫米，月光也不够亮。她一次就穿过去了，拿针的手一点儿都没动，真不简单。”
顾清漪笑了：“你又在算了。今天是七夕，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儿吗？”
郭北辰也笑了：“我是在夸她。”
顾清漪本来想好好过这个晚上。她一点儿也不想说工作上的事。
可是这时候，她的手机响了一下。是彭曼丽发来的消息：“清漪，五分钟的视频，下星期一必须交给我。这次别再讲诗了。”
顾清漪看完，把手机放回包里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“还是那个视频？”郭北辰问。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彭经理说我录的那一版不够刺激。她要我把白娘子讲得更可怕，最好每一分钟都有一个让人吃惊的地方。我一想到这个，心里就难受。”
郭北辰想了想，说：“其实，我觉得改编传说未必是坏事。”
顾清漪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东西都要适应变化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“西湖也一样。湖水需要人工维护，要有人清理湖底的泥，才能保持美丽。要是一直不动它，它早就不是今天的样子了。故事可能也是这样。”
“那不一样！”
顾清漪的声音很大，旁边几个姑娘都回过头来。
“湖里的水可以换，可是故事里最重要的东西不能换。白娘子为什么让人感动？因为她爱许仙，她一直在等，一直在坚持。如果把这些都删掉，只留下打架和可怕的地方，那还是白蛇的故事吗？改了，就不是原来的故事了。”
“我只是说……”
“你只是说，什么都会变，对吧？”
她看着他，“那感情呢？感情也会变吗？”
郭北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冬天就要回哈尔滨了。”
顾清漪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杭州到哈尔滨，两千多公里。隔着两千公里，还是原来的感情吗？”
在苏堤上，两个人都没有说出这个问题。现在，它终于被说出来了。
“白娘子和许仙，一个是人，一个是蛇。”顾清漪说，“他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东西，都还在坚持。可是我们呢？我们连说都不敢说。”
郭北辰看着湖面，过了很久才说：“清漪，那是故事。这是现实。”
顾清漪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所以我才害怕。”
她拿起包，转身走了。
郭北辰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了下来。他站在那里，没有追上去。
月光下，老奶奶们还在教姑娘们穿针。她们一边穿，一边低声说笑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