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是顾清漪的休息日。
早上，她在断桥边等郭北辰。那天散团以后，是她自己先说的：“我休息的时候，带你去看看故事里的地方吧。”
郭北辰来得很准时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。
“你还带了本子？”顾清漪问。
“我想把你讲的都记下来。”他说，“回家以后，在我妈的照片前念给她听。”
顾清漪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上午，两个人来到了雷峰塔下面。
“故事里，白娘子就是被法海压在这座塔下面的。”顾清漪说，“许仙每天都来塔下等她。”
郭北辰低头写了很久。写完了，他抬头看着塔，问：“这座塔是后来重新建的吧？”
“又来了。”顾清漪看了他一眼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她笑了，“老塔倒了，新塔是后来建的。可是故事一直没有倒。”
郭北辰想了想，把这句话也写了下来。
中午以后，他们沿着苏堤慢慢地走。
“九百多年前，苏东坡在杭州做官。”顾清漪说，“那时候湖底的泥太多，西湖快要没有了。他让人把泥挖出来，用这些泥修了这条长长的路。”
郭北辰停下来，看了看脚下：“这么说，苏东坡做的，跟我们现在做的是一样的工作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，好像真是这样。”
下午，顾清漪带他来到湖边。
“苏东坡有一天在湖上喝酒。先是晴天，后来又下了雨。他觉得两种西湖都美，就写了一首诗。”
她看着湖面，慢慢地念：“欲把西湖比西子，淡妆浓抹总相宜。”
“西子是谁？”
“西施，古代最美的女人。她化淡妆好看，化浓妆也好看。西湖也一样，什么时候都好看。”
郭北辰请她再念一遍。她念得很慢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，一个字也没有写错。顾清漪在旁边看着他，忘了看湖。
写完以后，郭北辰合上本子：“你讲了一天。现在该我了。”
快到傍晚的时候，郭北辰带顾清漪来到了湖西边的工程现场。
湖面上停着几条船，船上放着很大的机器。几个工人看见他们，笑着喊：“郭工，带女朋友来了？”
郭北辰的脸一下子红了：“别乱说。”
他指着湖边一根很粗的管道，把湖水循环的道理认真讲解了一番：钱塘江的水从这里流进西湖，流过整个湖，再从另一边流出去。水一直在动，就不容易变脏。
“那湖底的泥呢？”顾清漪问。
“船上的机器把泥吸上来，再用管道送走。泥少了，湖水才能这么清。”他说，“这种工作，每年都得做。”
“这些事，游客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不用知道。他们看到湖水很清，就够了。”
顾清漪看着湖上的船，很久没有说话。她讲了几千遍“美丽的西湖”，却从来没有想过，这份美丽的背后，是无数工程师和工人默默的维护。
“能借我你的本子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郭北辰把本子和笔递给她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写下了一句话：西湖的美，要靠人一直维护。
“以后我讲西湖，也想讲讲你们。”她说。
回去的路上，两个人走得很慢。
“以前我看西湖，只看到水。”郭北辰说，“今天，我看到了白娘子。”
顾清漪笑了：“我以前只看到白娘子。今天，我看到了水。”
天快黑了，可是谁也没有说要早点儿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