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把手里的木片横着放在腰带里面。
“我的人在城墙上准备了长木头。你的士兵爬到一半，我们就把云梯推倒。”
公输班没有说话。他把“云梯”拿开，又摆上两块木片。
“那我用火。我让人把带火的箭射进城里，把你的房子都烧了。”
“墙上早就放好了水和沙子。”老师说，“城里的房子上面，也都盖了一层泥。”
“那我用水。我把河边的土挖开，让河水淹了你的城。”
老师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“城里有沟。水进来了，就从沟里流出去。”
楚王这时候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第四次，公输班把一块木片放到腰带下面。“这回你看不见我了。我从地下挖一条路，直接进城。”
“我在墙边挖了很多口深井，每口井里都放着一个大罐，有人把耳朵贴在上面听。”老师说，“哪里有挖土的声音，我们就往哪里放烟。”
我听了，心里一动。这个办法，老师在路上给我画过。
第五次，公输班把一块又厚又长的木片推了过去。“这是撞门的大车，用最重的木头做的。一下就能把城门撞开。”
“城门后面，我们堆满了石头和土。”老师说，“门撞开了，你的车也进不来。”
第六次，第七次，第八次……公输班摆木片的手越来越快。我已经记不清他用了哪些办法，只看见老师每次都很快地放下一块木片，说一两句话。
第九次，公输班想了很久。他的头上出了汗。最后，他慢慢地放下一块木片。
老师也放下一块。“挡住了。”
公输班伸手去拿木片，可是他面前已经什么也没有了。
老师面前还剩下好几块。他把剩余的木片拿起来，给楚王看。
“大王，我的还没有用完。”
大厅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。
公输班站起来，一直看着老师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“我知道怎么赢你了。可是我不说。”
老师也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土。“我也知道你的办法。我也不说。”
楚王看看公输班，又看看老师。“你们两个在说什么？什么办法？”
老师转过身，对楚王说：“公输先生的意思，不过是杀了我。他觉得我死了，宋国就没有人会守城了。”
公输班低下了头，没有说话。
我吃了一惊，手心里全是汗。门边的士兵手里都拿着刀。我一直站在门外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老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“可是杀了我也没有用。我来楚国以前，我的大弟子禽滑厘已经带着三百个人去了宋国。我做的守城的东西，他们都带去了。现在，他们就在宋国的城墙上，等着大王的云梯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大王杀了我一个，杀不完守城的人。就算杀了我，大王也攻不下宋国。”
楚王看了公输班一眼。公输班还是低着头。
楚王很久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地上的腰带和木片，看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好吧。我不打宋国了。”
我在门外听清楚了这句话。我想起了路上那个找粮食的老人，想起了这十天十夜走过的路。我的眼睛一下子热了，眼泪差点儿掉下来。我赶紧低下头，不想让别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