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公输班带着老师和我，朝楚国的王宫走去。
公输班穿了一件新衣服。老师身上还是那件旧衣服，下面破了好几个地方。我的鞋也破了，走起路来有点儿疼。
宫门口的士兵看见我们，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这两个人是谁？”
“我的客人。”公输班说，“大王要见他们。”
士兵这才让我们进去。我们走到大厅门口，一个官员把我拦住了。
“弟子不能进，在门口等着。”
我只好站在门边。门开着，我能看见里面，也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。
楚王坐在大厅最里面，旁边站着几个官员。他看了老师一眼，问：“你就是墨子？听说你从北方走了十天十夜来见我。什么事这么急？”
老师说：“大王，我想先问您一件事。现在有一个人，家里有一辆很好的车。他放着自己的好车不要，却想去偷邻居家的破车。他家里有又贵又漂亮的衣服，可是他放着好衣服不穿，却想去偷邻居的一件旧短衣。大王觉得，这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楚王笑了。“这还用问？这个人一定是有病，有爱偷东西的病。”
旁边的官员也都笑了。
老师没有笑。
“楚国的土地有五千里，宋国只有五百里。这就像好车和破车。楚国有山有河，河里的鱼吃不完，山里的动物打不完。宋国呢？宋国连野鸡、兔子都缺。这就像好衣服和旧短衣。”
老师停了一下，看着楚王。
“大王要去打宋国，跟那个偷东西的病人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大厅里一下子没有声音了。刚才笑的官员都低下了头。公输班也低下了头。
我在门口，心跳得很快。楚王会不会生气？会不会叫士兵把老师抓起来？
楚王没有生气。他看了老师很久，才说：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我差点儿叫出声来。
可是楚王接着说：“但是，公输班已经替我造好了云梯。宋国的城墙再高，也挡不住我的云梯。宋国，我一定攻得下。”
公输班抬起头来，脸上又有了笑容。他对自己的云梯很有信心。
老师问：“大王真的相信，宋国一定攻得下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好。请公输先生当场攻一次城，给大王看看。”
楚王吃了一惊：“当场？就在这里？”
“就在这里。”
老师把腰带解了下来，放在地上，围成一个圆圈。
“这是宋国的城墙。”
然后他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布包。打开以后，里面是一把小木片。原来这一路上，老师一直把它们带在身上。
老师把木片分成两份，一份给公输班，一份留给自己。
“先生的木片是攻城的工具，我的木片是守城的工具。先生来攻，我来守。”
公输班看看手里的木片，又看看地上的腰带。
“墨先生，你是认真的？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楚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往前走了几步。“好！我就站在这里看。公输班，你先来。”
公输班蹲了下来。他拿起一块木片，放在腰带外面。
“这是我的云梯。”
老师也蹲了下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木片，看着那块“云梯”。
我站在门口，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。一场谁也没见过的战争，就在楚王面前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