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楚国首都以后的第五天，老师和我走进了宋国。
我们还是走路回去。老师的脚步跟来的时候一样快。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疼了，能跟得上他。
下午，天忽然黑了下来，接着就下起了大雨。路边没有树，也没有房子，我们只能一直往前走。不一会儿，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我们看见前面有一个小村子。村子外面有一道墙，墙中间有一个木门。门关着。
我跑过去，用手敲门。
“有人吗？我们是过路的，想进去躲一会儿雨！”
过了很久，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口。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看出来。
“我是看门的侯丙。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侯丙把我们从上到下看了一遍。我们的衣服又破又旧，脚上全是泥，头发也乱了。
“我们从楚国来，要回北方去。”老师说。
“楚国？那么远。”
侯丙不高兴地看着我们，“去楚国干什么？”
我忍不住说：“楚国本来要打宋国！是我老师去了楚国，让楚王改了主意！”
侯丙看了我一会儿，笑了。
“楚国打宋国？我在这里看门这么多年，怎么一点儿也没听说过？我们村里的人天天种地，谁也没说过要打仗。”
“是真的！”
“年轻人，骗人也要骗得像一点儿。”
侯丙摇摇头，“村里有规定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，一个也不能进。你们走吧。”
小窗口关上了。
我还想敲门，老师拉住了我。
门外有一小块屋顶，只能挡住一半的雨。我们两个人站在下面，雨还是不停地淋在身上。
我气坏了，话也说不清楚了。
“老师！您走了十天十夜，差点儿在楚国被人杀了。您救了全宋国的人，可是宋国人连躲雨都不让我们躲！”
老师没有生气。他看着那个门，反而笑了。
“原宪，你为什么生气？”
“因为他们不知道您为他们做了什么！”
“做大事的人，别人往往不知道他做了什么。”老师说，“我们去楚国，是为了让人们记住我的名字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没有回答。
“让别人知道，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目的。”
老师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，“你听听他刚才说的话。他看了这么多年门，没听说过打仗。村里的人白天种地，晚上关门，不让陌生人进来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他们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说明他们很安全。”老师说，“如果楚国的云梯已经到了墙下，他还能这样关着门，跟我们说种地的事吗？”
我一下子说不出话。我想起了路上那个村子。那里的田没有人种，门也没有人看。只有一个老人，在地上找粮食。
天黑以后，雨终于停了。
老师用手把衣服上的水挤了挤，说：“走吧。”
我们离开了村子门口，继续往北走。走了一段路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村子里亮起了几点灯光。有人正在做晚饭，有人正在准备睡觉。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，也不会知道我们来过。
脚下的路又长又湿，我的衣服也还没有干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心里从来没有这么亮过。
我转过身，快步追上了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