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检查一共进行了三天。这三天里，方雪梅每天都站在窗前，看着穿白衣服的检查人员在河边取水。谭小舟也不上网了，一直陪着奶奶等结果。
第四天上午，家里的电话响了。是聂主任打来的。
“方老师，结果出来了。”
聂主任的声音很客气，“工厂的生产过程完全合格。四根管子排出来的水，我们都检查了，全部没有问题。这个案子，已经关了。”
方雪梅拿着电话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方老师，”聂主任又说，“我知道您是好意。但是这次检查用了很多人、很多钱。以后，请您不要再浪费公共资源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方雪梅慢慢坐下来。谭小舟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些打过电话的记者，一个也没有再来。网上的照片，几天以后也没有人看了。大家都觉得，这件事已经结束了。
可是楼里的邻居没有忘。方雪梅下楼买菜，路上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。她跟人打招呼，别人就转过头去。有一次她在楼下遇见苏彩凤，苏彩凤拿着菜从她身边走过，连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好像她不存在一样。
谭小舟很难过。“奶奶，我错了。我不应该发那张照片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方雪梅说，“照片是真的，管子是真的，数字也是真的。”
“可是检查说没问题啊！”
方雪梅没有回答。第二天早上，她还是像以前一样，六点起床，拿着瓶子下楼，到河边取水。她回家一测——数字还是不对。跟检查以前完全一样。
她把结果记在笔记本上，然后坐着想了很久。工厂合格，管子没问题，可是河水明明有问题。问题到底在哪里？
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。每天早上她都去测，有的时候数字不好，有的时候数字忽然又正常了。这一点她最不明白：如果工厂天天生产，为什么数字有时候坏，有时候好？
一个早晨，外面下着大雨。方雪梅穿着雨衣去河边取了水，回来一测，数字非常坏，比以前哪一天都坏。
她坐在窗前，把这个数字记下来，然后开始翻旧笔记本。她想找一找，以前有没有这么坏的数字。
她翻到三月的记录。三月十二号，数字很坏。她记得那几天……好像也在下雨？
她又往前翻。二月，有一次数字坏。那一页上，她自己用小字写着：“昨夜大雨。”
方雪梅的手停住了。
她把架子上的笔记本一本一本拿下来，从今年翻到去年，又从去年翻到前年。她找出每一次数字变坏的日子，把日期写在一张纸上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她看着那张纸，心跳得很快。
这些日子，好像有一个共同点：数字变坏的前一天，或者当天，都下过雨。
她又想起一件事：正式检查的那三天，天气特别好，一滴雨都没有下。
“小舟！”
她大声叫，“小舟，你快过来！”
谭小舟从房间里跑出来：“奶奶，怎么了？”
方雪梅指着那张纸，手有一点抖：“你看。奇怪的数字，总是出现在雨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