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星期以后，何平每周二和周五都来游泳馆。
苏兰英说得对：怕水不丢人，不敢再来才丢人。何平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他在初级泳道里，跟着孩子们一起练。先是学着把脸放进水里，然后是松开池边。
第一次松手的时候，他的心跳得很快。但是水把他的身体托了起来——他漂起来了！
“漂起来了！叔叔漂起来了！”孩子们在旁边叫。
苏兰英笑着说：“看见没有？水不是你的敌人，是你的朋友。你越怕它，它越不帮你。”
两个星期过去，何平能游几米了。他的动作很难看，头抬得太高，腿也不直，但是他真的在游。每次游完，苏兰英都对他说：“不错，比上次多游了一米。”
可是，离比赛只有三个星期了。
星期五晚上七点，何平站在初级泳道里，看着旁边的成人班。他以前的同学们已经能游完整个泳道了，一个来回，又一个来回。而他呢？还在跟孩子们一起练几米。
比赛那天，他要站在水里等嘉悦。如果他连游都游不好，怎么办？
他心里越想越急。
那天秦浩正在教几个新学员，背对着何平。苏兰英也回家了。何平看了看远处的深水区，心想：我已经能游几米了。深水和这里的水，不都是水吗？我只要试一次，就知道自己行不行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，一个人慢慢向深水区游过去。
一开始很顺利。他游了五米，十米。他心里高兴起来：你看，我可以的！
游到一半的时候，他想停下来休息，把脚往下一放——
脚碰不到底。
下面什么都没有。
那一秒，三十多年前的记忆突然回来了：他八岁，掉进水渠，水从头上过去，他抓不到任何东西，越动越往下……
何平慌了。
他忘了怎么漂，忘了苏兰英说的每一句话。他的手和脚在水里乱动，头一会儿在水上，一会儿在水下。他喝了一口水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救——救命！”他大叫起来。
整个游泳馆的人都看过来了。
秦浩听见叫声，马上跳进水里。他几下就游到何平身边，抓住他的手，把他拉到了池边。
“抓住！别动！”
秦浩大声说，“脚踩着我，上去！”
何平被拉上了岸。他坐在地上，不停地咳嗽，喝进去的水从嘴里出来。他的手一直停不下来，全身又冷又软。
周围站满了人。大人，孩子，还有岸边的家长，都在看着他。有人小声说话，有人摇头。
秦浩拿来一条毛巾，放在他身上，蹲下来问：“谁让你一个人去深水区的？”
何平说不出话，只是咳嗽。
“你才学了几个星期！”
秦浩的声音很大，但是他的手一直放在何平的背上，“着什么急？你想死在水里吗？”
何平低着头。他恨不得马上消失。三十多年了，他又一次在水里大叫救命，而这次，是在这么多人面前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人群里有一个十一岁的男孩，正睁大眼睛看着他。
那个男孩也是来学游泳的。他认识何平——他看过学校游泳队的照片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男孩小声对妈妈说，“他好像是我们班何嘉悦的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