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结束后,天慢慢黑了。嘉音和子默没有跟同学们一起走。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厅,坐在窗边的桌子旁。
子默点了两个菜和一个汤。服务员走了以后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嘉音先开了口:“你一定想问,我为什么保存那张纸条十年。”
“我不问。”
子默说:“你想说什么,就说什么。”
嘉音看着桌上的茶杯,慢慢地说:“我三个月前离婚了。”
子默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,只是安静地听。
“我们结婚五年。”
嘉音说:“他不是坏人,我也不是。但是我们每天说的话越来越少。最后一年,我们住在一个家里,却像两个不认识的人。我每天下班回家,开门以前都要先站一会儿。”
她笑了笑,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回自己的家,却需要准备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们都累了,就分开了。”
嘉音说:“这一年我对很多事情都失望。所以收到聚会消息的时候,我本来不想来。我怕老同学问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子默点点头。“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?”
“因为那张纸条。”
嘉音看着他,“十年了,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回忆。我想在教学楼拆以前,再看它一眼。”
菜来了。子默给嘉音倒了茶。
“那你呢?”
嘉音问,“这十年,你一直在外面旅行?”
“对。”
子默说:“我去过很多地方,拍了几万张照片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没有人管我。很多人说我的生活真好。”
“不好吗?”
子默想了想。“我在西北拍过最美的山。拍完以后,我拿着照相机站在那里,想找一个人说‘你看,真美’。但是旁边一个人也没有。”
他说:“这样的时候太多了。时间长了,我就习惯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坐火车,一个人过生日。”
嘉音安静地听着。她忽然发现,眼前这个男人,和她记忆里那个摄影课上的安静男生,不是同一个人了。那个男生十八岁,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。这个男人二十八岁,脸上有太阳留下的颜色,眼睛里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。
她心里出现了一个问题:这十年,她喜欢的到底是什么?是纸条里的那个人,还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?
她找不到答案。
“嘉音。”
子默忽然说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嘉音抬起头。
“那张纸条,是十八岁的我写的。”
子默说:“十八岁的我不敢写名字,只敢把纸放进你的课桌。现在的我,不想再做那样的事了。”
他看着她,说得很慢:“我不要你喜欢十年前的那个男生。现在的我,想重新认识现在的你。可以吗?”
嘉音的眼睛热了。她很感动,但是心里也害怕。她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,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重新开始。
“我……”她说,“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?”
“当然。”
子默笑了,“我等了十年,不怕再等一等。”
窗外,旧教学楼的灯一层一层地关了。还有三天,就是告别演出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