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演出的晚上七点,全班同学都到了旧礼堂。旧礼堂很旧了,但是今天的灯都开着,台上放了几把椅子和一架从音乐教室搬来的旧钢琴。
廖文澜老师坐在台下第一排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那是当年高三的点名册。她说:“今天我最后一次给你们点名。”同学们都笑了,可是有几个人的眼睛红了。
八点,演出开始。有人讲了当年的故事,有人读了自己写的信。最后,全班一起站到台上,唱当年艺术节上的那首歌。
嘉音站在中间,子默站在她旁边。
唱到一半,嘉音往台下看了一眼。她看见廖老师,看见空空的座位,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。她的声音慢慢小了,然后停住了。她又紧张了,和十年前一样。
这一次,她不用等后排的声音。站在她旁边的子默很自然地接着唱了下去,声音不大,但是很清楚。嘉音转头看他,他也看着她,对她点了点头。
嘉音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开始唱。全班同学也一起大声唱起来。歌声越来越大,把整个旧礼堂都装满了。廖老师坐在第一排,一边听一边用手擦眼睛。
唱完最后一句,台下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廖老师站起来,一个人用力地鼓掌。
演出结束后,大家走到教学楼前照相。子默把相机放在架子上,自己也跑进了人群。灯光下,全班站在旧教学楼前,廖老师站在最中间。
“一、二、三!”
相机响了一下。这是他们在这座楼前的最后一张照片。
照完相,同学们慢慢散了。有人要赶火车,有人要回家看孩子。大家说着“再见”,一个一个走出校门。
十点半,操场上只剩下嘉音和子默两个人。操场很空,只有几个灯还亮着。
嘉音看着教学楼,说:“下个月,这里就没有了。”
“楼没有了,”子默说,“但是照片还在,歌还在,我们也还在。”
嘉音转过身,看着他。她想了很多天的话,现在终于可以说了。
“子默,那张纸条我会一直留着。但是我想清楚了——我喜欢的不应该只是一张纸条,一段回忆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我们重新开始吧。不是纸条里的那两个人,而是现在的我们。二十八岁的梁嘉音,和二十八岁的孟子默。”
子默笑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相机,对着她。
“你做什么?”嘉音问。
“十八岁的时候,我只敢给你写纸条。”
子默说:“现在的我,想把现在的你拍下来。”
灯光下,嘉音也笑了。相机响了一下。
“下个周末,”子默放下相机,“一起吃饭?我给你看这十年我拍的照片。”
“好。”
嘉音说:“这一次,不用写纸条了。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。”
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。操场上的灯,在他们身后一个一个地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