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星期，很多人来找薛卫东。
一个年轻人说：“薛师傅，把你的烤串放到我们的外卖平台上吧，在家里的人也能点。”
薛卫东说：“好。”
一个卖烤炉的人说：“你一个炉子不够用，再买一个吧。”
薛卫东说：“好。”
两个大学生来问：“师傅，我们晚上没课，能来你这儿打工吗？”
薛卫东说：“好，好。”
他对所有人都说“好”。他想：客人这么多，机会来了，不能让客人等。
摊子一下子忙起来了。两个烤炉，三个人，每天晚上从六点忙到十一点。外卖的单子一张接一张，队伍还是排到街口。薛卫东忙得连水都没时间喝。
可是问题也来了。
两个大学生没学过看火。火大了，肉外面黑了，里面还没熟；火小了，烤出来又干又没味道。有的客人吃了一口，就把串放下了。
外卖更不行。烤串从夜市送到客人家里，要三四十分钟。送到的时候，串早就凉了。凉了的烤串，油是硬的，一点也不好吃。
薛卫东自己呢？他忙着收钱、拿肉、回答客人的问题，没有时间看每一串。以前他每一串都用眼睛看、用耳朵听，现在他只能看一眼，就去忙别的了。
吕长顺在旁边看着，有一天小声说：“卫东，你的火，乱了。”
薛卫东说：“吕叔，我知道。可是客人在等，我没办法。”
一个星期后的晚上，一个客人在网上写了一段话：“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，吃到的是凉的、咸的。网红店，不过如此。”
这段话传得很快，和上次那个视频一样快。很多人看了都说：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“我也觉得不好吃。”
“不去了。”
队伍一天比一天短。第三天，队伍没有了。第五天，外卖平台上没有人点了。两个大学生站了一晚上，没事做，不好意思拿钱，走了。
星期六晚上，夜市的灯都亮着，别的摊前都有人。只有薛卫东的摊前，空空的。
他一个人站在两个烤炉前面。炉子里的火还烧着，炉子上一串肉也没有。他准备的肉，一大半都卖不出去了。
薛卫东想起了梁一诺的视频，想起了排到街口的队伍。才过了两个星期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？
妹妹把那条差评发给了他。他掏出手机，又看了一遍。“排了两个小时，吃到的是凉的、咸的。”他看了很久。那个客人没说错。要是他自己排两个小时的队，吃到凉的串，他也会生气。
十点多，吕长顺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根刚烤好的玉米，递给他。
“吃吧。”老吕说。
薛卫东接过玉米，咬了一口。玉米是热的，甜的，和十几年来一样好。
吕长顺看着那两个烤炉，慢慢地说：“火太大，什么都烤焦。”
薛卫东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玉米，很久没说话。
他明白老吕说的不只是炉子里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