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薛卫东一夜没睡。他坐在家里,想了很多。
想明白了,他就做了决定。
第二天上午,他把第二个烤炉卖了。中午,他关了外卖。下午,他把菜单重新写了一遍——原来的二十几种,他只留下五种:这五种,是他真正烤得好的。
“就这五种。”
他对自己说:“别的不烤了。”
从那天起,薛卫东每天下午三点就到夜市,提前把肉准备好,把每一串都穿好。晚上,每一串都是他自己烤的。顾客问:“怎么只有五种了?”
他说:“这五种我烤得好。别的,我烤不好,不卖。”
顾客慢慢回来了。不是排到街口的长队,而是每天晚上几十个老顾客。有人下了班来,有人带着孩子来。有个顾客说:“你家的串,还是热的时候最好吃。”
薛卫东笑了:“所以我不送外卖了。”
一个月以后的一个晚上,摊前又排起了队。队不长,但是一直没断过。十点的时候,薛丽芳来了。
薛卫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到妹妹手里。
“五千。先还你五千。”
丽芳打开看了看,嘴上说:“不急,你留着用。”可是她的眼睛红了。
她低着头,把信封放进包里,说:“哥,我早说过,你能行。”
“你没说过。你说我死心眼。”
“死心眼也能行。”丽芳说完,自己笑了。她在摊前站了一会儿,看哥哥烤串。哥哥的手不抖了,动作又快又稳。她什么也没再说,吃了两串就走了。
又过了几天,一个穿西服的男人来到摊前。他不买串,只递给薛卫东一张名片。
“薛老板,我看过你的视频。我想用你这个摊的名字,在别的城市开店,开十家、二十家,都用你的名字。你什么都不用做,每年就能拿钱。”
薛卫东看着名片,很久没说话。
“串是谁烤?”他问。
“我们请人烤。有标准,有培训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串。”
薛卫东把名片还给他,“名字是我的,串不是我烤的,顾客吃的就不是真的。对不起,我不卖。”
男人又说了很多,薛卫东只是摇头。男人最后走了。
吕长顺在旁边看着,问:“不后悔?那是不少钱。”
薛卫东翻着炉子上的串,想了想,说:“老吕,一个人的手,一个晚上只能烤这么多串。一个人的名字,也只能管住一个摊子。管不住的,早晚烤焦。”
吕长顺点点头,没再说话,回去看他的玉米了。
夜市的灯下,薛卫东站在摊前。炉子里的火不大不小,油的声音正好,肉的颜色正好。他把一串串烤串翻过来——火候,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