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，薛卫东就到了医院门口。办健康证要先检查身体，再去另一个地方排队交材料。他到的时候，前面已经站了三十多个人。
他排了一个上午，才检查完身体。医生说：“结果要明天才出来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他又去排队拿结果。第三天早上，他还要去交材料。三个早上，一个都不能少。
可是每天早上排队，下午还要准备肉串，晚上再看摊，他一个人忙不过来。他给妹妹打了电话。
薛丽芳在电话里说：“你真行啊，开个摊子，连证都没办。行了行了，我这几天晚上早点关店，替你看摊。”
晚上七点，薛丽芳到了夜市。她干活很快，手也不笨。她把肉串摆好，把桌子擦干净，比薛卫东做得还好看。来了客人，她嘴也甜：“刚烤好的，热的，来几串？”
那天晚上，她卖了三十多串，比哥哥哪天卖得都多。
收摊的时候，薛丽芳看见桌子下面有一个小本子。薛卫东每天把花的钱和赚的钱都记在上面。她拿起来看。
看着看着，她的脸变了。
摊位费，烤炉，桌子，椅子，肉，菜，油……开业才四天，两万块已经花了一大半。可是赚回来的钱呢？本子上写着：一共六百四十块。
薛卫东这时候正好回来。他排了一天队，看起来很累。
薛丽芳把本子拿到他面前：“哥，你自己看看！两万块！花了一大半了！你赚回来多少？六百块！”
“丽芳，刚开始都是这样……”
“刚开始？”
她的声音大了，“别人刚开始也没像你这样！你看看旁边的摊子，人家怎么卖的？你呢？客人来了你话都不会说！我问你，这两万块要是没了，你怎么办？你四十岁了！”
旁边摊位的人都在看他们。薛卫东把妹妹拉到摊子后面。
“你就是太死心眼！”
薛丽芳还在说：“厂子里干了二十年，就会听别人的话干活。做生意不是这样的！你根本不会做生意！”
薛卫东站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想说点什么，可是嘴张开了，又关上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再给我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？一个月你能怎么样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地上，“但是我不能回家待着。妹妹，再给我一个月。一个月以后还不行，我就关门，钱我慢慢还你。”
薛丽芳看着哥哥。他的手上都是小伤，是烤串的时候烫的。她突然说不下去了。
“……行。一个月。”
她转过身，“今天晚上我帮你守完。明天你还要去排队吧？早点儿回家睡觉。”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没再说话，但是妹妹一直干到最后一个客人走。
第三天中午，健康证办下来了。薛卫东拿着那张证，在摊子前面站了很久。最后，他把证挂在摊位最前面、客人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。
吕长顺走过来看了看，说：“挂得好。”
薛卫东说：“吕师傅，我还有一个月。”
老吕点点头：“一个月，够了。好好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