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四点,夜市还没开,薛卫东就到了摊位。他想先练习。
他把火点起来,放上几串肉。他看着旁边的摊位——下午没有人,他只能想着昨天别人的动作:翻三下,等一会儿,再翻三下。
十分钟后,肉又黑了。
薛卫东看着黑黑的肉串,不知道哪里错了。动作他都学会了,为什么还是不行?
“不是手的问题。”
薛卫东回头。吕长顺站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玉米。
“吕师傅。”
薛卫东说:“我昨天看您……”
吕长顺不说话。他走到烤炉前,把手放在火上面,离火大概二十公分。他看着薛卫东:“你把手放这儿。”
薛卫东把手放上去。很热,但是不疼。
“记住这个热。”
吕长顺说:“肉就放在这个高度。火大了,你的手会疼;火小了,你的手不热。你的手知道,你的眼睛不知道。”
薛卫东的手在火上停着。他第一次认真地感觉火,不是看火。
“再听。”吕长顺放上一串肉。
过了一会儿,肉上的油开始响,声音很小,很慢。“油响得慢,就对了。响得太快,火太大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翻呢?”薛卫东问。
“看颜色。肉的边变了颜色,就翻。不是数一二三。”
吕长顺说:“每一串肉都不一样,你数数没有用。”
薛卫东忽然明白了。昨天晚上,他学的是旁边摊主的动作,不是火。动作是别人的,火是自己的。他在机器厂干了二十年,机器的声音他一听就懂。火也一样——火也有自己的声音和颜色,只是他以前没听,没看。
他重新放上一批肉。手感觉热,耳朵听油的声音,眼睛看颜色。这一批,没黑。肉是好看的黄颜色,油亮亮的。
吕长顺拿起一串,吃了一口。“能卖了。”他说完就回自己的摊位去了。
晚上,夜市的灯亮了,人慢慢多了起来。
“老板,来五串!”一个年轻人站在摊前。
薛卫东的手还是有点抖,但是他记住了下午的热。五串烤好了,年轻人吃了一口,说:“不错啊,再来五串!”
那天晚上,薛卫东卖了十几串。钱不多,可是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希望。也许妹妹的两万块钱,他真的能还上。
快十点了,薛卫东正要收摊,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走到摊前。
“市场检查。”
那个人说:“把你的健康证拿出来看看。”
薛卫东站着不动。“什么证?”
“健康证。在市场卖吃的,人人都要有。你没办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要办这个。”
薛卫东说:“我刚来,这是第二天。”
检查员把情况写在本子上,然后看着他:“给你一个星期。办好健康证,拿来给我看。办不好,这个摊就得关门。”
检查员走了。薛卫东站在摊前,手里还拿着没卖完的串。
旁边,吕长顺一边收摊一边说:“去医院体检,再去办证的地方排队。早点儿去,人多。”
薛卫东点点头。他刚刚有了一点希望,现在心里又沉了下去。一个星期。他只有一个星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