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一个早上,薛卫东去上班,发现机器厂的大门关着。门上贴了一张纸:工厂关门了,大家回家吧。
薛卫东在这个厂里干了二十年。他四十岁了,除了厂里的活儿,别的什么都不会。
他在家待了两个月。每天早上醒来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妻子不说话,孩子要交学费,家里的钱越来越少。
五月,区里在老火车站旁边开了一个新夜市,是专门为他这样没了工作的人开的,摊位的租金很便宜。薛卫东想了三个晚上,去找妹妹薛丽芳借钱。
薛丽芳开着一家小美容店。她听完,看了哥哥很久。
“两万?哥,你会做生意吗?你连话都说不清楚。”
“我可以学。”
薛卫东低着头说:“我想开个烤串摊。”
“你烤过串吗?”
“没有。但是我做事认真。”
薛丽芳叹了一口气,从包里拿出一张卡。“两万块,都在这里。哥,我把话说在前面:这是我的钱,不是大风刮来的。你要是把它花完了,什么都没挣到,你就老老实实回家,别再想做生意了。”
薛卫东点了点头,把卡拿在手里,手心全是汗。
一个星期后,薛卫东的烤串摊开业了。摊位在夜市的东边,旁边是一个卖烤玉米的老头。老头六十多岁,话不多,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火。
第一天晚上,夜市的灯都亮了,人慢慢多起来。薛卫东站在烤炉前,紧张得两只手都不听话。他不懂火。火大了还是小了,肉该什么时候翻,他都不知道。他只能看旁边的摊位——别人翻,他就翻;别人放盐,他就放盐。
九点多,两个年轻人走到他的摊前。
“老板,来十串羊肉。”
这是他今晚第一批客人,也是唯一的客人。薛卫东赶快把十串肉放到火上。他太紧张了,一会儿看火,一会儿看客人,手上的动作全乱了。
“老板,是不是糊了?”一个年轻人问。
薛卫东低头一看,十串肉全黑了。他赶快说:“我再给你们烤一批,很快!”
第二批放上去,他怕再烤焦,一直翻,一直翻。可是火太大了,油掉进火里,火一下子高起来,肉又黑了。
两个年轻人等不了了。“算了算了,我们去别家。”他们走了。
夜市十一点关门。薛卫东站在摊前,看着桌子上那些黑乎乎的烤串。今天一晚上,他一串都没卖出去。
他想起妹妹的话:你要是把钱花完了,什么都没挣到,就老老实实回家。
他第一次问自己:我是不是做错了?两万块钱,妹妹的钱,就要被我这样花掉吗?
旁边卖烤玉米的老头收摊收得很慢。他叫吕长顺,在街上卖了十几年烤玉米,夜市开了才搬进来。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看薛卫东,看他怎么放肉,怎么翻,怎么把一批一批的串烤黑。
吕长顺什么也没说。他把自己炉子里的火灭了,拿起东西,慢慢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