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天刚亮,韦远就来到山坡上的老屋前。他没有带摄像机,两只手空空的。
孟守义正要下田,看见他,站住了。
“我不拍了。”
韦远说:“我帮您干活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会儿,问:“你会干农活吗?”
“不会。但是我可以学。”
老人没说话,把一个空袋子放到他手里,就往田里走。韦远跟在后面。
那天,两个人在田里收玉米。韦远干得很慢,手也破了,但是他没有停。中午,孟杏送饭来,看见他满头汗,笑了:“城里人也会干活啊。”
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。韦远每天天一亮就上山,收玉米,搬东西,还帮老人修坏了的工具。老人话很少,但是慢慢地,他开始叫韦远“小韦”了。
第七天晚上,吃过饭,孟守义第一次让韦远进了放皮影的房间。桌子上有一张牛皮和几把小刀。
“坐。”
老人说:“你看着。”
老人拿起刀,在牛皮上慢慢地刻。他说:“牛皮要先放在水里,变软了才能刻。一个影人,要刻三千多刀。”
“三千多刀?”
韦远说:“那要多少天?”
“快的话,一个月。”
老人说:“上颜色更慢。红的是忠心的人,黑的是老实的人,白的是坏人。颜色错了,戏就错了。”
然后老人拿起一个影人,走到白布后面,点上灯。影人身上有三根细细的小棍。老人的手一动,布上的影子就走起来了,像活的一样。
“你试试。”老人说。
韦远接过小棍。他的影人在布上又倒又歪,怎么也站不好。孟杏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。
“影人不是你的手在动,”老人说,“是你的心在动。心里没有戏,影子就是死的。”
韦远练到很晚。他走的时候,孟杏送他下山。路上,韦远问:“你爷爷箱子里有多少出戏?”
“二十六出。”
孟杏说:“每一出都是我们这里的老故事。最重要的那一出,叫《龙救山谷》。”
“就是我那天晚上看见的龙?”
孟杏点点头:“很久很久以前,我们这个山谷三年没下雨。地里什么都不长,河也干了,人都准备离开了。那时候,一条龙从山里飞出来,带来了雨,救了山谷里所有的人。后来,人们就开始演皮影戏,年年演给龙看,是为了谢谢它。”
她看着韦远,认真地说:“所以爷爷说,戏不只是戏。演戏,就是记着那条龙。”
那天晚上,韦远躺在旅馆的床上,很久睡不着。他明白了一件事:他以前以为皮影只是一种手艺,手艺可以用机器拍下来。但是现在他知道了,戏的后面还有故事,故事的后面还有人的心。戏和传说是分不开的。
拍影子容易,他想,可是怎么才能拍到那条龙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