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,最后一个项目也讲完了,结果要到晚上才公布。大礼堂里的观众都走了,只剩下空空的椅子。
邱悦把包背在肩上,小声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。”
季帆没有动。他坐在礼堂后面靠墙的地方,手里还拿着那部手机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邱悦问。
“软件没有坏,”季帆说,“是网断了。我不能让它就这样失败。我要再试一次。”
“试给谁看?大家都走了。”
“试给我自己看。”
邱悦看着他,不说话了。她放下包,在他旁边坐下。
季帆打开软件,一遍一遍地检查。礼堂里很安静,只有一个声音——一位打扫礼堂的阿婆正在扫地。她七十岁左右,个子小小的,一边扫一边慢慢走近他们。
她看见季帆手里的手机,停下来,用方言问了一句什么。
季帆听懂了一半。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。他站起来,把手机拿到阿婆面前:“阿婆,您能对着它说一句话吗?什么话都可以。”
阿婆笑了笑,对着手机用方言说了一句。
手机上马上出现一行普通话:“我扫了一上午,腰有点疼。”
然后手机把这句话读了出来。
阿婆的眼睛一下子大了。“它……它听得懂我说话?”她又说了一句方言,手机又准确地翻译了。
阿婆高兴得像个孩子:“我孙子都听不懂我的话,这个小东西听得懂!”
季帆看着屏幕,眼睛有点热。邱悦也站了起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声音从他们后面传来:“对不起,我可以看看吗?”
他们回头,看见一个高高的外国人。他手里拿着一些比赛的材料,刚才一直在台边收拾东西。
“我叫马克,”他的中文说得慢,但是很清楚,“我是程远达的合作伙伴。我的公司在国外为医院做翻译工具。”
邱悦的脸红了:“我们已经讲完了。程先生说得很清楚,我们的项目没有市场。”
马克摇摇头:“程远达懂钱,但是他不懂医院。我懂医院。”
他在阿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很认真地请阿婆再说几句。阿婆说“我头有点晕”,手机翻译对了。阿婆说“我昨天晚上没睡好”,又对了。马克一句一句地试,每次都请阿婆说说翻译得对不对。试了十几句,只有一句错了。
马克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问:“这些方言的录音,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?”
“我们自己录的,”季帆说,“用了三个星期,在公园、菜市场、老居民区。同一个词,隔两条街,发音就不一样,所以我们把每个地方的说法都录了。”
马克慢慢地点头。“在国外,我们为医院做了很多年翻译工具,但是我们一直做不好一件事——老人的话。老人不说标准的语言,他们说自己从小说的话。现在我们也想为中国的医院做这样的工具,可是一直找不到足够的方言录音。你们做的,正是我们做不到的。”
他看着季帆,很认真地问:
“你们那三个星期的录音,能给我看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