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两人回到大礼堂,听比赛的结果。第一名是别的队,第二名、第三名也都不是他们。季帆和邱悦的名字,从头到尾没有被叫到。
“走吧。”邱悦小声说。
她笑了一下,但是笑得很难看。“至少,我们讲的都是真话。”
两个人拿着东西往门口走。就在这时,后面有人叫他们:
“等一下。”
是程远达。他快步走过来,脸上的样子和台上完全不同。
“马克把你们的录音给我看了。”
他说:“三个星期,几百个老人的声音,一条街一条街地记下来。这种事,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做,但是你们做了。”
邱悦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程远达继续说:“台上我说的话很难听,但我没有说错——感动自己不等于会做生意。可是马克告诉我,在国外,医院愿意为‘听懂病人’花钱。马克的公司愿意出钱,请你们把这一种方言做好,再找本市的医院试用。你们缺的不是市场,是方向。”
他把自己办公室的地址留给季帆:“明天下午来找我,我们好好谈谈。带上你们所有的录音。”
那个夏天,季帆和邱悦开了一家很小的公司。公司只有一个房间、两张桌子。马克和他的同事们跟他们一起工作:国外的工程师负责一部分技术,季帆负责方言,邱悦负责和医院谈。
邱悦的新计划上,只写了一句最重要的话:
“一种方言,好好地做。”
程远达看了,第一次笑了:“这次,我信。”
九月初的一个上午,第一台试用的机器被送到了一家医院——就是外婆季凤英住过的那家。季帆亲手把它放在护士的桌子上。
下午,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被送进来。他疼得厉害,说不出普通话,只会说方言。护士把机器拿到他面前:“老人家,您慢慢说。”
老人说了一句话。很快,机器用普通话清楚地说:
“我胸口疼。”
护士马上明白了:“胸口疼!快,马上去检查!”
这一次,老人没有等几个小时。一分钟也没有多等。
季帆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。他拿出手机,给外婆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外婆,”他说,“我在你住过的那家医院。刚才有一位老爷爷,用方言说他哪里疼,护士一下子就听懂了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外婆用方言问了一句什么。
季帆笑了,眼睛有点红:“是的,外婆。以后,护士能听懂更多老人的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