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的前一天晚上,十二点,季帆房间里的灯还亮着。季帆坐在电脑前检查软件,邱悦坐在旁边改明天要用的计划书。
“季帆,你听听这一段。”
邱悦站起来,像已经站在台上一样大声说:“我们的软件,一年以内可以听懂十种方言,全省的医院都能用!”
季帆抬起头:“十种?”
“对,十种。”
“我们现在连一种都没做好。”
“所以才说‘一年以内’啊。”
邱悦笑着说:“明天台下坐的是投资人。你跟他们说‘我们只会一种方言,而且还没做好’,谁会给我们钱?”
“那就不要他们的钱。”
季帆说:“说做不到的话,就是骗人。”
“这不是骗人!”
邱悦的声音高了起来,“做生意就是这样:先把故事讲大,先答应,再努力。大家都这么做。”
“如果一年以后做不到呢?”
“那就两年!总能做到的!”
季帆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慢慢地说:“我外婆在医院的时候,护士对她说‘等一下,马上就来’。结果她等了几个小时。说了做不到的话,等的人最难过。”
“这不一样!”
“一样的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。一点,两点,谁也不同意谁。邱悦说季帆什么都不敢答应,这样的人做不了大事。季帆说,大话谁都会说,但是说出来的话要能做到。
三点,邱悦气得把计划书扔在桌子上:“好!你什么都不答应,那我们干脆退出比赛!不比了!”
季帆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他先把三个星期的录音存好,再把电脑放进包里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收拾东西的声音。
邱悦看着他,心里更生气了:这个人,连吵架都不说话。
季帆最后拿起自己的手机。手机上是一张照片——外婆在医院的病床上,人很瘦,眼睛看着旁边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那是那天晚上季帆照的。
季帆看着照片,站着没动。
邱悦也走过来,看见了那张照片。她想起季帆讲过的那个晚上:外婆疼得厉害,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得懂她的话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对不起。”
邱悦先开口了,她坐回椅子上,“我只是太想赢了。”
“我也想赢。”
季帆说:“但是我更想把这件事做好。做好了,才能帮到像我外婆这样的人。”
邱悦看着桌上的计划书,忽然把“十种方言”那一页拿出来,放在一边。
“那我们就不说十种。”
她说:“我们只讲真话。我们讲这三个星期的事:讲公园里的老人,讲菜市场,讲同一个词隔两条街发音就不一样。我们告诉他们,方言比所有人想的都深,所以我们只做一件事——一种方言,好好地做。”
季帆看着她,点了点头,把电脑又从包里拿了出来。
三点半,新的计划书改完了。邱悦读了最后一句,声音不大,但是很清楚:
“我们不答应做不到的事。我们答应的,就一定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