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比赛还有三个星期的一个星期六上午,学校的一间小教室里,邱悦请来了五位同学的爷爷奶奶。
“各位爷爷奶奶,请对着手机说一句话,什么都可以!”邱悦笑着说。
第一位老爷爷对着手机说:“我今天早上吃了面。”
屏幕上出现的字是:“我——雨——山。”
老爷爷笑了。邱悦没有笑。第二位奶奶说了一句,软件完全没有反应。第三位、第四位、第五位,结果都一样。五位老人,软件一句也没听懂。
老人们走了以后,教室里很安静。
“为什么?”
邱悦问,“在你外婆那里不是很好吗?”
季帆看着电脑,半天才说:“软件只听过两个外婆的声音。它不是听懂了方言,它只是记住了她们两个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?比赛还有三个星期!”
“让它听更多的人说话。”
季帆说:“很多很多的人。”
第二天早上,两人带着手机和电脑去了公园。公园里老人很多,有的在打球,有的在聊天。邱悦走过去,笑着说:“爷爷好!我们是大学生,在做一个帮老人看病的软件。您能对着手机说几句话吗?”
有的老人愿意,有的老人摇头就走。一个上午,他们只存下了八个人的声音。
下午他们去了菜市场。卖菜的老奶奶一边卖菜一边对着手机说话,声音很大,旁边的人都笑了。晚上回到宿舍,季帆把白天的声音和它们的意思一句一句放进电脑里。
就这样,一天又一天。公园、菜市场、老城区的小街,他们都去过了。三个星期里,季帆瘦了,邱悦的嗓子说得疼了,但手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多。
第二个星期的一天下午,在老城区,季帆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外婆家附近的几位老人说“疼”这个词,说法都一样。可是一位老爷爷说的“疼”,和他们完全不一样。季帆问:“爷爷,您家在哪儿?”
“就在前面,走两条街就到。”
季帆不相信。他和邱悦真的走了两条街,又请那里的几位老人说“疼”。他们说的,都和老爷爷一样。只隔两条街,同一个词,两种说法。
“这不可能吧?”邱悦说。
“我们去江边看看。”季帆说。
江边的老街上,一位坐在门口的老爷爷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。季帆听了三遍,一个词也听不懂。老爷爷笑着说:“我们江边的话,老城区的人也听不懂!”
回去的路上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走到学校门口,邱悦先开口了:“季帆,这个城市到底有多少种说法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季帆说:“以前我以为,方言就是一种话。现在我知道了,它像水一样,每条街都不同。它比我想的深得多。”
“那我们还做得完吗?”
季帆打开电脑,给她看。软件已经比两个星期前聪明多了:公园老人的话,它能听懂一半;菜市场的话,它也慢慢学会了。
“做不完。”
季帆说:“但是能一点一点做好。”
邱悦看着屏幕,忽然笑了:“好,那就一点一点做。比赛,我们去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