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一点，医院的急诊室里，季帆陪着外婆季凤英。外婆七十多岁，一个人住在老城区。晚上她忽然疼得厉害，邻居给季帆打了电话，季帆马上叫车把外婆送进了医院。
护士走过来，问：“奶奶，您哪里疼？”
外婆用本地话说了一句。护士没听懂，又问了一遍：“您哪里疼？是肚子吗？”
外婆着急了，说得更快。她只会说本地话，一句普通话也不会。护士听了半天，一个词也听不懂，只好去找医生。医生也听不懂。
季帆说：“我来翻译。外婆说她这里疼，从下午就开始疼了。”
可是季帆也有听不懂的地方。外婆说疼的那个词，是老人才用的说法，季帆从来没听过。他只能猜。医生先给外婆做了简单的检查，可是谁也说不清楚外婆到底哪里疼、怎么疼，医生就不知道该做哪一种检查。外婆在床上疼着，等了几个小时，天快亮的时候才做完检查。
医生说：“还好，问题不大。但是如果早一点听懂她的话，她就不用疼这么久了。”
季帆坐在病床边，看着外婆睡着的脸。他又生气又难过。生气，是因为没有人听得懂外婆的话；难过，是因为他自己也没帮上忙。
第二天中午，在学校食堂，季帆把这件事讲给邱悦听。邱悦是他的好朋友，商学院的学生，性格直爽，话特别多。
邱悦听完，一下子站了起来：“季帆！你是学计算机的！我们做一个手机软件，把本地话翻译成普通话！老人对着手机说话，护士马上就能听懂！”
季帆想了想，慢慢地说：“可能很难。”
“难才有意思啊！”
邱悦说：“你想想，医院里每天有多少老人？这不只是你外婆一个人的事！”
季帆没有马上答应。他从不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。但是那天晚上，他想起外婆疼了几个小时的样子，就打开了电脑。
他先把外婆说的话录了下来，录了很多。邱悦的外婆也住在这个城市，也只会说本地话，邱悦就把她外婆的话也录了下来。两位外婆说一句，邱悦就在旁边用普通话写下来。季帆用这些录音和写下来的话，花了三个星期，做出了软件的第一个版本。
测试那天，季凤英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本地话。一秒钟后，手机上出现了普通话：“我今天腿有点疼。”
“对！对！”
外婆笑了，“这个小东西听得懂我的话！”
邱悦的外婆也试了，软件也都翻译对了。两位老人高兴得像孩子一样，对着手机说个不停。
邱悦兴奋地说：“成了！我已经给我们报了名——全市大学生创业比赛！赢了比赛，就有人给我们钱，我们就能把软件送进每一家医院！”
季帆看着手机，第一次笑了：“好。我们试试。”
那时候他们都相信，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