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青打开门。门外站着蒋阿姨。
“前几天我在楼下就闻到药水的味儿了，”蒋阿姨说，“你是不是在阳台上用药水了？”
贺青点点头：“叶子上有虫子，我买了药水。虫子死了，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蜜蜂也不来了，对不对？”蒋阿姨直接走进来，走到阳台上。她看了看西红柿，又看了看辣椒，然后拿起那个药水瓶子，看了看上面的字。
“这是最厉害的药，”蒋阿姨说，“好的坏的，全被你杀死了。”
贺青不明白：“什么是好的？虫子不都是坏的吗？”
蒋阿姨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，慢慢地说：“我小时候在农村，家里种了很多菜。我妈妈从来不用药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叶子上的小虫子，会被瓢虫吃掉。瓢虫是帮你的。还有蜜蜂——西红柿的花要有风吹，或者有蜜蜂来动一动，才容易结果。十五层的阳台上风不大，蜜蜂就更重要了。”
“所以我的西红柿只开花，不结果……”贺青终于明白了，“是因为我把它们的朋友都赶走了。”
“对。你用最厉害的办法，解决了最小的问题，”蒋阿姨说，“城里人就是这样，太着急。种菜不能着急，要等。”
贺青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第一，别再用药了。叶子上有几个虫子，没关系，瓢虫会回来吃它们的。第二，你要种几盆花。蜜蜂喜欢花，有了花，它们就会回来。”
当天下午，贺青去了花市，买了三盆黄色的小花，放在阳台最外面。
从那天开始，蒋阿姨常常上楼来。她不再抱怨了，她是来教贺青种菜的。
“你看，你浇水浇得太多了，”蒋阿姨把手放进土里，“你先用手摸一摸土。土干了，再浇。土还是湿的，就不用浇。植物跟人一样，喝太多水也不舒服。”
贺青认真地学。她发现，蒋阿姨虽然说话很直接，但是心很好。
一个星期六的早上，蒋阿姨又上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。
“这是我的辣椒种子，是我老家的，特别好吃，”蒋阿姨说，“给你一些。”
贺青很高兴。她也把自己的香草种子包了一小包，送给蒋阿姨：“阿姨，这个您拿去。做鱼的时候放一点儿，很香。”
两个人坐在阳台上，一边喝茶，一边说话。蒋阿姨说起她小时候的事：春天种菜，夏天收菜，晚上全家人坐在外面吃饭。
“那时候生活不容易，但是每天都很快乐，”蒋阿姨说，“现在的年轻人，钱比我们多，快乐比我们少。”
贺青想起自己加班的那些晚上，没有说话。
两个星期以后的一个早上，贺青像平常一样，上班前走上阳台。她先摸了摸土，土还是湿的，所以她没有浇水。
然后她看见了——一只蜜蜂，正飞向那盆黄色的小花。
贺青站着没动，怕把它吓走。她看着那只小小的蜜蜂，心里说不出的高兴。
她拿出手机，给蒋阿姨发了一条信息：“阿姨，蜜蜂回来了！”
一分钟后，蒋阿姨回了四个字：“我说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