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谭志远去上班了。余婉清那天没有课。她走出卧室，看见婆婆已经穿好外套，站在门口。
“走，陪我去趟菜市场。”
余婉清吃了一惊。婆婆来北京以后，每天都是一个人去买菜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余婉清一起去。
“好，我去拿包。”
上午，菜市场里人很多。婆婆先到了卖肉的地方。她把每块猪肉都看了一遍，最后指着一块说：“就这块，帮我切好。”
然后，她又买了两根大葱。买完了，她没有往家走，而是走到了卖米的地方。那里有好几种糯米和糯米粉。婆婆拿起一包，看了看，又拿起另一包。
“你看看，哪种好？”
“妈，家里还有一包呢。”
“一包不够。”婆婆只说了这一句。
余婉清选了一包，婆婆马上付了钱。
走了几步，婆婆忽然问：“你们福建的汤圆，里面包什么？”
余婉清停了下来。婆婆以前从来没问过福建的汤圆。
“有的什么都不包，做得小小的。我妈喜欢包黑芝麻，再加点儿糖。”
婆婆点点头：“那就多买点儿芝麻。”
回到家，婆婆把桌子上那包糯米粉拿起来，和新买的那包放在了一起。余婉清看着桌上的两包糯米粉，没说话。
厨房里第一次同时准备着两种材料：左边是面粉、猪肉和大葱，右边是糯米粉、黑芝麻和糖。
婆婆洗了手：“先做你的。你教我。”
余婉清往糯米粉里慢慢加水：“水不能太热，也不能太冷。”她用手压了一会儿，糯米粉就变成了一个大团。她拿出一小块，放在两只手中间转几下，再压平，放上黑芝麻，包好，又转几下，一个圆圆的汤圆就做好了。
婆婆看得很认真，也拿了一块。可是刚包好，汤圆上就破了一个口，黑芝麻漏了出来。
婆婆看着手里的汤圆：“这个东西，怎么比饺子还难？”
余婉清笑出了声。婆婆看了她一眼，自己也笑了。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。
到了第五个，婆婆的汤圆终于圆了。
“该我教你了。”
婆婆把面压成一张张圆皮，放上肉，教余婉清在边上压出小花。余婉清怎么也压不好，婆婆就站到她身后，拉着她的手：“手指这样，再这样。”
下午，婆婆说：“煮几个，尝尝。”
水开了，婆婆先煮汤圆，煮好了拿出来，再煮饺子。余婉清包的饺子一下锅，便“开了肚子”，肉都跑到了水里。
“哎呀，都是我包的。”
婆婆把破饺子放进自己碗里，吃了一口：“没事，破了的饺子，里面的肉最香。”
余婉清也吃了一个婆婆做的汤圆，就是破了口的那个。
“妈，好吃。”
“真的？”婆婆笑了。
吃完，两个人又包了起来。她们想把冬至那天要吃的先包好，放进冰箱。
晚上，谭志远下班回家。一打开门，他就听见厨房里有人在笑。
他走到厨房门口。妈妈和妻子站在一起，手上都是面粉，脸上也有。
“你这个饺子太胖了。”婆婆说。
“妈，你的汤圆也不圆啊。”余婉清说。
两个人都笑了。
谭志远站在门口，吃惊得不敢进去。好像他一走进去，这些笑声就会停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，婆婆看见了他：“站着干什么？洗手，来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