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晚上，余婉清把最后一盘饺子放到桌子上。
桌子上放着两样东西：一大盘刚煮好的猪肉大葱饺子，还有三碗白白的芝麻汤圆。
婆婆站在桌子旁边看了看，说：“饺子是饺子，汤圆是汤圆，一样也不少。今年这个冬至，过得不错。”
谭志远拿着手机走过来：“先别吃。我们给福建打个视频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中间，让它靠着一个杯子站好。
视频很快就通了。屏幕上出现了余母的脸。她站在自己家的小厨房里。
“婉清？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余母笑着说，“你们在吃饺子吧？北方人冬至都吃饺子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，跟那天在电话里一样。
余婉清没说话。她拿起手机，对着桌子。
余母看见了那三碗汤圆。
她吃了一惊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过了几秒，她才问：“那是……汤圆？”
“是汤圆。”余婉清说，“我和妈一起做的。”
余母笑了。她一边笑一边点头：“好，好……”笑着笑着，她的眼睛就湿了。她把头转到一边，用手擦了擦脸。
“妈，你别哭啊。”余婉清说。她自己的眼睛也红了。
“谁哭了？厨房里太热了。”余母说。
余婉清把手机放回桌上。婆婆一下子走到手机前面，离得很近，声音很大：“婉清妈妈！我是志远他妈！”
余母吃了一惊：“啊，您好，您好！”
“那几个不太圆的汤圆是我包的，你别笑话。”婆婆说，“明年冬至，你来北京，咱们一起过！”
余母不知道怎么回答：“这……太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？都是一家人。”婆婆说，“你来了，你包汤圆，我包饺子。一个人过节，有什么意思？”
余母没有马上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明年我去。”
挂了视频以后，三个人坐下来吃饭。
谭志远吃了一个饺子，又吃了一个汤圆，说：“我早就说过，吃什么都一样，都好吃。”
婆婆和余婉清都转过头看着他。
谭志远马上说：“不一样，不一样。两样都要吃。”
吃完饭，谭志远去洗碗。婆婆拉着余婉清坐到沙发上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。
“你把汤圆的做法写下来，”婆婆说，“一步一步写，写清楚。”
她的语气很认真，跟第一天说“冬至不吃饺子，耳朵会冻掉”的时候一样。
余婉清笑了：“妈，你要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带回河南。回去以后，我也做给邻居们尝尝，让她们知道汤圆也好吃。”
余婉清拿起笔，一步一步地写：
第一步，用温水和糯米粉，不要太干，也不要太湿。
第二步，把黑芝麻和糖放在一起。
第三步，用和好的糯米团把芝麻包起来，做成圆的。
第四步，水开了再放进锅里。汤圆都浮起来了，就煮好了。
婆婆在旁边看着：“字写大一点儿，我眼睛不好。”
余婉清只好把字写得大大的。写完了，婆婆把本子拿过去看了两遍，然后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外面刮着很大的北风。
屋里很暖和。余婉清回到桌子旁边，桌上还剩一个饺子和半碗汤圆。她咬了一口饺子，又喝了一口汤圆的甜汤。
饺子是咸的，汤是甜的。
她想：原来家的味道，可以不只一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