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半夜，余婉清一直睡不着。
谭志远早就睡着了。余婉清躺在床上，一遍一遍地想着妈妈在电话里说的话：“很简单，煮几个汤圆就行了。”她越想越难过。
十二点多，她起了床，想去客厅倒杯水。
客厅里开着一个小台灯。婆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杯水，可是一口也没喝。
余婉清吃了一惊：“妈，您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婆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，“你也睡不着吧？过来，坐一会儿。”
余婉清倒好水，在婆婆身边坐下。桌子上放着一盘苹果，一块也没少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婆婆先说话了：“婉清，你知道冬至为什么要吃饺子吗？”
余婉清想了想：“因为……不吃的话，耳朵会冻掉？”
婆婆笑了：“对，这是我们河南人常说的。可是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，你知道吗？”
余婉清摇了摇头。
婆婆慢慢地讲了起来：“很早很早以前，汉代的时候，我们河南出了一个有名的医生，叫张仲景。有一年冬天特别冷，他回老家，在路上看见很多穷人。他们没有厚衣服，也吃不饱，好多人的耳朵都冻坏了。”
“张仲景心里很难过。他就把羊肉和一些药放在锅里煮，煮好以后切碎，再用面皮包起来，包成耳朵的样子。大家叫它‘娇耳’。”
“冬至那天，他让人在路边放了一口大锅，把‘娇耳’煮好，和汤一起分给穷人。每个人两个‘娇耳’，一碗汤。大家吃了以后，身上都热了起来。没过多久，冻坏的耳朵也慢慢好了。”
“后来，人们就学他，每年冬至都包这个吃。慢慢地，它就变成了饺子。‘冬至不吃饺子，冻掉耳朵’，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余婉清听得很认真。她是语文老师，可是这个故事，她以前从来没听过。
“妈，您讲得真好。”
“这是我妈讲给我听的。”
婆婆看着手里的杯子，过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我小时候，家里特别穷。我们家五个孩子，一年吃不上几次肉。可是不管多穷，冬至那天，我妈一定要包一顿饺子。肉不够，她就多放菜；面不够，她就去跟邻居借。”
“饺子煮好了，她先让我们吃，自己最后吃。我们吃的时候，她就坐在旁边看着，笑着说：‘吃了饺子，这个冬天就不怕了。’”
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：“我妈去世十几年了。每年冬至，我一包饺子，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。”
余婉清看着婆婆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婆婆这几天老是说饺子，老是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，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汤圆。婆婆守着的不是饺子，是对她妈妈的想念。
就像自己守着汤圆一样。
“妈，”余婉清小声说，“我明白了。”
婆婆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她问：“你们福建冬至，也是一家人一起过吧？”
“嗯。”
余婉清低下头，“今年……我妈一个人过。”
婆婆没再说话。她把那盘苹果往余婉清那边推了推：“吃块苹果吧。放了一晚上了。”
余婉清拿起一块，吃了一口。婆婆也拿了一块。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，一块一块地，把那盘苹果吃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