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吃完饭，婆婆说要下楼买点儿水果，就出门了。
婉清一个人在厨房洗碗。洗完碗，她打开柜子，在最里面找到了那包糯米粉。她把它拿出来，放在桌子上，看着它，没有说话。
志远走进厨房，看见桌子上的糯米粉，笑着说：“又被妈收起来了？”
“每天都这样。”婉清说，“我拿出来，她放回去。我再拿出来，她再放回去。”
志远拿起糯米粉，看了看，说：“要不……今年就别做汤圆了吧。妈很少来北京，让她高兴高兴。”
“那我呢？我高兴不高兴，不重要吗？”
“你想吃汤圆，过年的时候我陪你吃，吃多少都行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婉清看着他，“冬至的汤圆，就得在冬至吃。”
志远有点儿着急了。他把糯米粉放回桌子上，说：“不就是一顿饭吗？吃什么不一样？”
婉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对你是一顿饭，对我是从小到大的习惯！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，“每年冬至，我妈都在厨房里做汤圆，我在旁边帮忙。吃完了，我妈就说：‘清清又长大一岁了。’二十多年，一年都没有少过。”
志远说不出话来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小声说：“我知道。可妈也是为咱们好……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婉清说，“妈是为咱们好，那我呢？”
“你们一个是我妈，一个是我老婆，你让我怎么办？”
婉清没有回答。她拿起手机走进卧室，把门一摔，坐在床上给妈妈打电话。
电话很快就通了。
“喂，清清？”
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，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“吃了。妈，你在干什么呢？”
“看电视呢。今天的电视剧挺有意思的。”
婉清问：“妈，过几天就是冬至了，你准备怎么过？”
妈妈笑了：“我一个人，有什么好准备的？很简单，煮几个汤圆就行了。”
“一个人吃吗？”
“一个人也能吃啊。你别担心我。你那边怎么样？婆婆来了，饺子包了吧？”
婉清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这才想到：妈妈小时候，冬至是和外婆一起过的；后来，是和她一起过的。几十年了，每个冬至，妈妈身边都有人。今年，是妈妈第一次一个人过冬至。
那她自己呢？她在北京，连一碗汤圆都做不成。
“清清？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“没事，妈。”
婉清忍着眼泪，让自己的声音跟平时一样，“我们这边挺好的。婆婆包的饺子很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对婆婆要有礼貌，跟志远好好过日子，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了。妈，你早点儿睡。”
挂了电话，婉清坐在床上，很久没有动。她用手擦了擦眼睛，一直没有哭出来。
她不知道，卧室的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婆婆早就回来了。她手里拿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，本来想敲门，可是手举起来，又放下了。电话里的每一句话，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婆婆在门外站了很久。最后，她没有敲门，拿着那盘苹果，悄悄走回了客厅。
盘子里的苹果，一块也没有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