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的时候，马良又走回了车站附近。他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，走路的时候，腿有点软，眼前有时候会黑一下。
车站旁边的小街上有一家面馆。门开着，里面亮着灯，有几个客人正在吃面。马良站在门口，能看见一碗一碗热热的面。他的肚子疼了起来。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。进去，还是不进去？他没有钱。没有钱怎么能进饭馆呢？他想走开，可是腿不听话。
最后，他低着头，慢慢走了进去。
面馆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客人们都叫她秦阿姨。她正在收桌子上的碗，看见马良进来，就问：“吃点什么？”
马良的脸红了。他用很小的声音说：“阿姨……我，我现在没有钱。能不能先给我一碗面？等我有了钱，我一定还您。一定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秦阿姨看了他一眼。她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问他是谁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坐吧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。几分钟后，一大碗面放在了马良面前，上面还有两个鸡蛋。
“吃吧，”她说，“面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马良拿起筷子，吃了第一口，眼睛忽然热了。他吃得很快，一句话也不说。秦阿姨也不看他，继续收拾桌子。
面吃完了一半，马良忍不住开口了。他把事情都说了：父亲在这里打工，病死了，工资还没拿到；他来讨工资，包在车站被人拿走了；手机、身份证、钱，都没了；派出所帮不上忙；电话也打不通；公司说，不能证明身份，就不能给钱。
“我现在回不去家，也拿不到钱。”
他说，“这碗面，我记着。以后我一定回来还。”
秦阿姨听完，什么也没说。她走到马良旁边，从口袋里拿出几百块钱，放在桌子上。
“拿去买票，回家。”她说。
马良看着那些钱，脸一下子红了。他连连摇头：“不行，不行。阿姨，我不能要您的钱。”
“这不是给你的，是借你的。你回家以后，再寄回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
马良站了起来，“一碗面，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。钱，我真的不能要。”
“你不要钱，今天晚上住哪儿？明天吃什么？”
秦阿姨的声音大了一点，“我在这个车站旁边开了二十年面馆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？你不是坏人，我看得出来。借你几百块钱，我不怕。”
马良还是摇头。他心里想：赊一碗面，已经是他这三十年做过的最难的事了。开口借钱？他做不到。他从小就知道，男人不能求人。
“阿姨，谢谢您。这碗面，我一辈子记着。”
他说，“钱，您收回去吧。”
秦阿姨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把钱放回了口袋。
“你这个人啊，”她说，“跟我见过的一些人一样。面子比命还重要。”
马良没有回答。他对她深深地点了一下头，然后走出了面馆。
外面天已经全黑了。街上的灯亮着，风有点凉。马良朝车站走去——今天晚上，他只能睡在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