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良走进派出所的时候,罗警官还在。
“想起号码了?”罗警官问。
马良点点头。罗警官把办公室的电话推到他面前:“打吧。”
马良拿起电话。他的手有一点抖。这个号码他记了二十年,是姑妈家的老电话。小时候父亲让他背,说:“万一有事,就打这个。”现在真的有事了。
电话响了三声,通了。
“喂?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陌生。
“您好,请问……桂芳姑妈在吗?我是马良,她哥哥的儿子。”
“什么姑妈?你打错了。”男人不耐烦地说完,就把电话挂了。
马良拿着电话,站着没动。可能是自己按错了一个数字。他又打了一次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,按得很慢很小心。
电话又通了。还是那个男人。这次他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,然后马上挂断。
罗警官在旁边都听见了。他轻轻地说:“老号码可能早就换人了。这种事很多。”
马良把电话放下。回家的最后一条路,断了。
罗警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想了想,说:“今天晚上你可以在候车室坐一坐,那里不关门。明天……你不是有欠条吗?先去公司问问,也许他们有办法。”
马良说了声谢谢,走出了派出所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车站候车室的椅子上,一夜几乎没睡。
第二天早上,马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欠条。包丢了,但是欠条一直放在他衣服里面的口袋里,还在。欠条上有公司的名字和地址。他问了三个人路,走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找到了那家公司。
公司的办公室里,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接待了他。马良把欠条放在桌子上,说:“我父亲叫马长顺,以前在你们这里打工。他上个月病死了。这是欠条,公司还欠他一万六千块工资。我是他儿子,我来替他拿。”
女人看了看欠条,在电脑上查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:“查到了。马长顺,确实还有一万六千块没发。”
马良的心一下子热了。
“但是,”女人说,“你要证明你是他儿子。请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,还要他的死亡证明。”
马良低下头:“我的包在车站被人偷了。身份证、死亡证明、手机,都在包里。”
女人很同情地看着他:“那真的没办法。公司有规定,不能证明身份,钱就不能给你。给错了人,谁负责?”
“我真的是他儿子。”
马良说,“你们可以问工地上的人,我长得很像我父亲。”
“像不像不是证明。”
女人说,“你先回老家,把证件补办好,再来。钱在这里,跑不了。”
回老家?他连一块钱都没有,怎么回老家?
马良慢慢走出办公室,站在公司门口。太阳已经升高了,街上人来人往。钱就在这座城市里,可是他拿不到;家就在几百公里外,可是他回不去。他来这里是为了讨工资,现在,这件事反而让他离不开这座城市了。
马良站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