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振邦走到花坛边,打开了手电。
一个高高的男人正在花坛前面种花。手电的光一照到他,他马上站了起来,往后走了一步,差点儿碰倒旁边的水桶。
他身边的老狗却没有动。它安静地坐在花坛边,看着贺振邦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男人问。
“我住在一楼。别怕。”贺振邦把手电往下放了放,不照他的脸了。
男人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地上的泥。“我不是小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贺振邦说,“小偷不会半夜来给花浇水。”
“我姓贺,以前当过警察。你呢?”
听到“警察”两个字,男人更紧张了。“我叫唐守义,住在后面的楼里。我在医院上夜班,每天下班回来,差不多就是两点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回家睡觉?”
唐守义看着花坛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这些花坛,原来是我妈照顾的。她每天早上都来浇水。那时候,小区里的人都说,这里的花最好看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我妈去年走了。”
唐守义的声音很小:“没有人管,花就都死了。”
他把手放在老狗的头上。“它叫老伙计,是我妈养的。我妈走了以后,家里就只有我和它。”
“我下了班,常常睡不着。睡不着,我就带它来这儿,种一点儿花,浇一点儿水。我想让我妈的花坛再活过来。”
贺振邦看了看头上的路灯。这个灯已经坏了好几个月了。由于路灯坏了,唐守义每次都只能在很黑的地方干活儿,看不清路,鞋上都是泥。地上那些大大的脚印,原来是这样来的。
“贺叔,”唐守义突然说,“您能不能别告诉别人?”
“为什么?大家都以为是小偷,很着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唐守义的脸红了:“一个大男人,半夜在这儿种花,别人知道了,会笑话我的。”
他看了看老伙计。“可是我更担心的是它。楼门口那张通知您也看见了吧?小区里不能养狗。要是大家知道了,会把老伙计赶走的。它这么老了,离开我,它能去哪儿呢?”
贺振邦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花坛里那些新种下的小花,又看了看老伙计。老狗也看着他,一点儿声音也没有。
“好吧。”贺振邦说,“我先不说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贺振邦把自己的手电放在唐守义手里。“下次来,带上这个。路这么黑,你要是受伤了,老伙计怎么办?”
唐守义拿着手电,看了贺振邦很久。“谢谢您,贺叔。”
贺振邦回到家,已经快三点了。他坐在窗边,往外看。花坛边有一点儿手电的光,过了一会儿,慢慢地走远了。
明天早上,邻居们一定又会来问他。他该怎么说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