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一个星期六，熊立诚在广州搬了家。
以前的房子有两个房间，是他和嘉宁一起租的。现在嘉宁走了，房租都要他一个人付，太贵了。新房子只有一个房间，可是每个月能节约不少钱。
房东阿姨看了看立诚的两个箱子，问：“小伙子，你一个人住？”
“现在是一个人。”立诚笑了笑，“明年就是两个人了。”
晚上，立诚把东西收拾好，给嘉宁发了几张新房子的照片：“房子小了一点儿，但是很干净。我想多存点儿钱，为我们的将来做准备。”
半夜，嘉宁才回：“挺好的。”
第二天是星期天。下午，立诚在小厨房里做汤。这是嘉宁最爱喝的老火汤，要做三四个小时。以前每个周末，嘉宁都坐在厨房门口，一边跟他聊天儿，一边问：“好了没有？好了没有？”
今天厨房里很安静。
立诚还是像以前一样，做了两个人喝的汤。汤好了，他拿出两个碗，又放回去一个。他把一碗汤放在桌子上，旁边放了一双筷子，拍了一张照片，发给嘉宁：“今天的汤。”
照片里只有一碗汤和一双筷子。
两个小时以后，嘉宁回：“看起来真好喝。我还在开会。”
立诚一个人喝完了那碗汤。剩下的，他都放进了冰箱。
十二月，哈尔滨越来越冷，嘉宁也越来越忙。他们的视频一次比一次短，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今天累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
然后两个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有时候立诚还在讲医院里的事，嘉宁已经拿着手机睡着了。
过年前的一天晚上十一点，嘉宁终于打来了视频。她还穿着上班的衣服，看起来很累。
立诚看了她很久，问：“嘉宁，一年以后，你真的会回来吗？”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公司要是让你留在哈尔滨呢？”
嘉宁把手机放到桌子上，声音大了起来：“我现在怎么知道？我每天工作到十点，回家只想睡觉。你能不能别问我这些？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立诚说，“我搬了家，每天都在省钱，就是为了等你回来。”
“我让你搬家了吗？”
嘉宁一点儿耐心也没有了，“我连今天的工作都做不完，你还要我想明年的事！”
立诚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好，你睡吧。”
他先关了视频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电话里生对方的气。
接下来的那些天，谁也没有先联系谁。
立诚每天下班回家，都把手机放在床边，一会儿看一次。周末到了，他没有做汤。
在哈尔滨，嘉宁好几次拿起手机，写了一句“对不起”，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