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星期，崔明蕙每天上课都遇到同一个问题：孩子们不说话。
星期三上午，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句子。
“谁来读一下？”
没有人举手。
她走到熊阿诗的桌子旁边，笑着说：“阿诗，你来试试，好吗？”
阿诗低着头，两只手放在腿上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没关系，读错了也没关系。”
崔明蕙又问了一遍，阿诗连头都不敢抬。
音乐课也一样。崔明蕙唱，孩子们听。没有人开口，尤其是熊阿诗。
星期五下午，崔明蕙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准备下个星期的课。
突然，窗外有人在唱歌。
声音又高又好听。崔明蕙放下了笔。
她走出去，看见学校后面的山上坐着五六个孩子。站在中间唱歌的，是熊阿诗。
崔明蕙慢慢走过去。孩子们看见她，马上不唱了。
“别停啊！”崔明蕙说，“太好听了。这是什么歌？”
一个男孩子说：“是我们彝族的歌。我们从小就会唱。”
“阿诗，你唱得真好。谁教你的？”
阿诗看了看她，小声说：“奶奶。”
这是崔明蕙第一次听见阿诗说话。
“你能再唱一遍吗？我想学。”
阿诗想了一会儿，又唱了起来。开始声音很小，后来越来越大。别的孩子也跟着一起唱。
崔明蕙站在旁边，心里明白了：这些孩子不是不会说话。他们只是在教室里不敢开口。
晚上，崔明蕙去办公室找范守义老师。
“范老师，我想办一个唱歌小组。音乐课上，我想让孩子们唱自己民族的歌。”
范老师放下手里的作业本，想了很久：“以前的老师也想过很多办法，都没有用。”
“那让我试试吧。”
范老师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但是中文课的作业不能少。”
第二个星期，唱歌小组开始了。每天下课以后，孩子们都来教室唱歌。
这次，孩子们是老师，崔明蕙是学生。她唱错了，一个女孩子马上说：“崔老师，不对，不是这样唱的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崔明蕙也笑了：“那你们再教我一遍。”
一个月以后，中文课上第一次有孩子举手了。后来，举手的孩子越来越多。
又一个星期五的音乐课上，崔明蕙问：“今天，谁愿意给大家唱一首歌？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，教室后面有一只手慢慢地举了起来。是熊阿诗。
阿诗走到黑板前面，两只手拉着自己的衣服。
“不用怕，”崔明蕙小声说，“就像在山上一样。”
阿诗开口唱了起来。
她唱完以后，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，大家都为她拍起手来。
阿诗的脸红了。可是这一次，她没有低头。她抬起头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