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明蕙大学毕业了。她没有在城市找工作。她报名做了志愿者老师，要去云南山上的一所小学，教一年书。
她坐了一天的火车，又坐了很久的汽车，终于到了山下的小城。
下午，在车站门口，一个高高的男人向她走过来。
“你就是崔老师吧？我是村长，叫熊建发。”
熊建发帮她把行李箱放进一辆旧车里。车开上了山路。
这条山路很窄，只能过一辆车。左边是高山，右边很深，看不到底。车开得很慢，崔明蕙不敢往外看。
“熊村长，这条路十分危险啊。”
“是啊。雨下得多的那几个月，这条路常常不通，车出不去，也进不来。”
“那村里人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熊建发笑了笑，“等雨停了，等路通了。我一直希望，村里能有一条新路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，车终于停了。山上有一个小村子，村子中间有一所小学。学校门口站着一位头发白了的老人。
“崔老师，欢迎你！我是范守义，在这儿教了三十年书了。”
范老师带她看教室。教室不大，桌子椅子都很旧。
“我们学校只有两位老师，就是你和我。一共四十个学生。”
“四十个学生，两位老师？”
“以前也有志愿者老师来过。”范老师说，“可是这里路难走，生活也不方便，他们来了不久就走了。”
崔明蕙没说话。
教室后面有一个小房间，里面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。
“这是你住的地方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崔明蕙放下行李箱，问：“范老师，孩子们放学以后，是爸爸妈妈来接吗？”
范老师看了看窗外。“很多孩子的爸爸妈妈都在很远的城市工作，一年只回来一次，就是过年的时候。孩子们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”
“一年只见一次？”
“现在农村的年轻人都出去了。”范老师说，“这些孩子，最需要有人陪着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崔明蕙第一次走进教室。孩子们坐得好好的，都看着她。
“大家好！我叫崔明蕙，以后教你们中文和音乐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你们喜欢唱歌吗？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有几个孩子低下了头。
崔明蕙拿起名单点名：“熊阿诗。”
最后一排，一个瘦瘦的小女孩站了起来。她说了一句话，可是声音太小了，崔明蕙一点儿也没听见。
“阿诗，你今年几岁了？”
女孩的脸红了，头低得更低了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没关系，坐下吧。”
那节课，崔明蕙问了很多问题，可是没有一个孩子举手。
下课以后，范老师在门口等她。“怎么样？”
“他们……好像不太喜欢我。”
“别着急。”范老师说，“慢慢来。”
晚上，崔明蕙坐在小房间里，打开了日记本。她写：今天是第一天。孩子们一句话也不说。
写到这儿，她停了下来。她心里有点儿担心：以前的老师都走了，我能留下来吗？这一年，我真的能做好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