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郑美云起床的时候，看见爸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电视没开，早饭也没吃。桌子上放着他的小本子，本子已经很旧了。
“爸，你今天不休息吗？”
“不休息。”
郑国安站起来，拿上车钥匙说：“我上班去了。”
美云想问考试的事。可是她看了看爸爸的脸，最后什么也没问。
这个周末，美云没有出门。她买了一包白色的卡片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，从早上写到晚上。
星期天晚上，郑国安下班回家，看见桌子上多了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给你的。”美云把盒子打开。
盒子里有五十张卡片。每张卡片上写着一句英语，下面用汉字写着怎么读，最下面是中文的意思。
郑国安拿起第一张，看了看最下面的中文：您去哪儿？
他看了很久，又拿起第二张、第三张。“到了，一共三十五块。”
“前面就是西湖。”
“这些……都是车里用得上的话。”
“对啊。”
美云笑了：“我问了好几个同事，外国人坐出租车最常说什么。你不用学那么多，先把这些记住就行。”
“你写了两天？”
“没有，一天半。”美云说，“放在车上吧，等客人的时候看一看。”
郑国安没说话。他把卡片一张一张地放回盒子里，放得很慢。
“谢谢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儿小。
几天后的下午，郑国安在火车站外面排队等客人。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。
是唐小蕾。
“唐老师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给您打电话，您没接。美云说您下午常在这儿。”
唐小蕾坐上车说：“郑师傅，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“道歉？”
“那天的考试，是我没想好，给了您太大的压力。真的很抱歉。”
“不是你的问题，”郑国安说，“是我自己笨。”
“您不笨。”
唐小蕾看见了车上的小盒子，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郑国安把盒子给她。唐小蕾一张一张地看，有几张已经有点儿脏了。
“您每天都看？”
“每天看。”
郑国安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昨天来了一个外国客人，我用英语问他‘您去哪儿’，他听懂了，还用英语说了‘谢谢’。”
唐小蕾笑了。
“郑师傅，您这个年龄学英语，不是为了通过考试，而是为了每天能用。您每天都在用，这就是说，您的英语已经比以前好了。”
郑国安看着她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那……下个星期的课，我还去。”
“我等您。”
从那天起，那个小盒子就一直放在郑国安的车上。每次等红灯，他就拿出一张卡片，小声读一句。绿灯一亮，他就把卡片放回去，接着开车。
有时候红灯很长，他能读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