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晚上，社区中心的教室里，唐小蕾一进门就说：“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。”
“下个月，杭州要开一个很重要的国际会议，会有很多外国客人来。社区决定给我们班安排一次口语考试。合格的人，能得到一张‘服务之星’卡片。”
蔡永富马上举手：“老师，这张卡片能放在我的水果店里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那好！外国人一看见，就都来买我的苹果了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郑国安没有笑。他小声问陶慧芳：“还要考试？”
“别怕，”陶慧芳说，“就是说几句话，跟我们上课练的一样。”
郑国安点了点头，可是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。他从小就怕考试，一考试就肚子疼。
那个星期，郑国安每天都在练。等客人的时候读，吃饭的时候也读。晚上回到家，他让美云坐在沙发上当外国客人。
美云刚坐下，郑国安就用英语说：“您去哪儿？”
美云笑了：“爸，我还没用英语说‘你好’呢！”
郑国安也笑了：“我一紧张，就只记得这一句。”
考试那天晚上，教室里很安静。唐小蕾坐在前面，学生一个一个地过去。
第一个是蔡永富。他说得又快又好。唐小蕾听完，笑着说：“合格！”
蔡永富回到座位上，对郑国安说：“老郑，不难，跟开车一样简单。”
然后是郑国安。他坐在唐小蕾对面。
“郑师傅，别紧张。”唐小蕾慢慢地说，“现在我是客人，刚上了您的车。”她又用英语说：“您好！”
郑国安想说话，可是他紧张得手都出汗了。那句话他练了几百遍，就写在小本子的第一页。可是现在，他突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，连最简单的“您去哪儿”都说不出来。
唐小蕾等了一会儿，又用英语说了一遍：“您好？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郑国安的脸红了，“我会的，我真的会……”
唐小蕾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，小声说：“郑师傅，这次不合格。但是没关系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郑国安站了起来。
下课前，唐小蕾把“服务之星”卡片给了蔡永富。蔡永富拿着卡片说：“我要把它放在最大的西瓜旁边！”
大家都拍手，陶慧芳拍得最高兴。郑国安也拍了几下，然后拿起包，一个人先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，遇到红灯，郑国安停下车，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。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
他想：蔡永富学什么都快。我呢？一句话练了几百遍，还是说不出来。
“五十岁了，”他对自己说，“真的太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