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际会议那个星期，杭州到处都是外国人。机场有，车站有，西湖边上也有。
一天晚上，郑国安开车经过一个路口，看见路边站着一位外国女士。她一只手拿着手机，一只手举得高高的。
郑国安把车停了下来。
女士马上坐进车里，着急地说了很多英语。她说得很快，郑国安只听懂了一个英语词：“宾馆”。
宾馆？哪个宾馆？杭州有几百个宾馆呢。
女士把手机给他看。手机没电了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郑国安的手开始出汗了。考试那天的感觉，好像又回来了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从小盒子里拿出一张卡片，看了一眼，然后用英语慢慢地说：
“对不起。请说慢一点儿。”
女士停了一下，好像没想到他会说英语。然后她也用英语慢慢地说：“宾馆。湖滨宾馆。在西湖附近。”
“湖滨……湖滨宾馆？”
女士用英语说：“是的！是的！”
郑国安笑了。他听懂了！他真的听懂了！
车开到西湖边的时候，正好是红灯。郑国安指着窗外，用英语说：
“看。西湖。很……很有名。”
女士往外看，用英语说：“哦，真漂亮。”
“是的。早上，更漂亮。明天，您去。”
女士笑着用英语说：“好的！明天早上。”
郑国安知道自己说得不对，有的词也用错了。可是女士都听懂了。
到了宾馆门口，女士付了钱，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，在上面写了几句话，交给他。
女士用英语说：“给您的。非常感谢！”
纸上的英语，郑国安只认得“谢谢”和“司机”这两个词。他把这张纸条小心地放进了卡片盒子里。
最后一节课，郑国安没有迟到。他来得比大家都早。
上课以前，他把纸条拿出来，交给唐小蕾：“唐老师，您帮我看看，上面写的是什么？”
唐小蕾看完，笑着把上面的话用中文说给全班听：“谢谢你帮了我。你是一个很好的司机。你的英语很好！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蔡永富第一个叫起来：“老郑，外国人说你英语好！这句话我还没听过呢。今天你得请客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
陶慧芳拉着郑国安的手说：“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，别着急。你看，你现在真的会了。”
唐小蕾说：“郑师傅，您跟大家说几句吧。”
郑国安站起来，有点儿不好意思。
“其实我的英语还是不好。那天晚上，我说错了很多。可是我现在不怕了。就是说错了，我也不怕。以前我觉得，学英语是为了考试。现在我明白了，学习不是为了考试，是为了生活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我要感谢唐老师，感谢大家，还要感谢我女儿美云。”
大家都为他拍起手来。
下课以后，郑国安回到车上，把纸条放回卡片盒子里，然后开车上路。
不一会儿，路边又有一个外国人举起了手。
郑国安停下车，打开窗户，笑着用英语说：“您好！您去哪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