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郭辰阳一个人来到老街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带相机。
街上卖早饭的地方站着很多人。一个女人一边卖包子，一边跟每个客人说话。
“王奶奶，今天还是两个？”
“小李，又起晚了吧？快拿着，路上吃！”
郭辰阳站在旁边看。那个女人看见了他，笑着问：“同学，前几天拿相机的是你吧？今天怎么没带？”
郭辰阳的脸有点儿红：“今天……我只想看看。”
女人拿起一个包子，放进他手里：“刚做好的，热的。不要钱。”
“这怎么行？”
“拿着吧！我叫宋美琴，这条街上的人都叫我美琴。”
郭辰阳一边吃，一边听美琴说话。她说，这条街上的孩子都在那棵老树下面玩过，她小时候也是。街上谁家有什么事，大家都知道。
“你看那边，”美琴向街对面看了一眼，“修车的那个，是我爸。”
郭辰阳走了过去。一个老人坐在小椅子上，前面放着一辆旧自行车。郭辰阳马上认出来了，那就是他照片里的那辆车。
老人的手很黑，可是动作很快。
“爸，这是大学的学生。”美琴说。
老人看了郭辰阳一眼：“我知道。拍房子的那个。拍完了，还来干什么？”
郭辰阳不知道怎么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我想看您修车。”
老人没再说话，只是修理手里的车。
美琴笑了：“我爸叫宋德全，在这条街上修了四十来年车了。这条街上的人，谁家的车没被他修过？”
“说这些干什么。”宋师傅说。
修车的地方后面有一面墙，墙上睡着一只猫。
“它叫灰灰，”美琴说，“每天都睡在这面墙上。它每天来得比我爸还早。”
“它又不用工作。”宋师傅说。
郭辰阳笑了。这是他第一次在老街上笑。
从那天起，郭辰阳每天都去老街。他坐在修车的地方旁边，只看，只听。他发现，宋师傅修车的时候不爱说话，可是只要听一听车的声音，就知道哪里坏了。灰灰也每天都在，墙上哪儿有太阳，它就睡在哪儿。
一个星期以后，他把相机带来了。
宋师傅一看见相机，就不高兴了。
“我不拍您的脸，”郭辰阳说，“只拍您的手，可以吗？”
宋师傅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他：“手有什么好拍的？”
可是，他也没说不行。
那天，郭辰阳拍了宋师傅修理车的手，拍了美琴笑着把包子送到一个小孩手里，还拍了灰灰在太阳下面睡觉。
晚上，郭辰阳回到学校，把新照片和以前的照片放在一起看。房子还是那些房子，街还是那条街。可是这一次，照片里有了人。
他看着宋师傅的那双手，想：如果有一天能拍下他的脸，那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