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郭辰阳又来到老街。这次他没有先去早饭摊，直接走到了修车摊前面。
宋师傅正在修一辆旧自行车，头也不抬。
郭辰阳在旁边等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宋师傅，我想好好地给您拍一张照片。您坐在这儿，看着相机，就一张，可以吗？”
“你昨天不是已经拍过了吗？”
“那些不一样。那些只拍了您的手，我想拍您的脸。”
宋师傅放下手里的工作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不拍。”
“很快的，一分钟就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不拍！”宋师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。街上有几个人回头看他们。
郭辰阳拿着相机，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宋师傅站了起来。“年轻人，我问你，你拍了照片，然后呢？街就不拆了吗？”
郭辰阳没有说话。
“我在这条街上修了四十来年车。这个城市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这样的人？没有，一次也没有！街说拆就拆，也没有人来问问我们。”
他看着街上的老房子，“街都要拆了，你还拍照呢！拍照片有什么用？”
说完，他又坐下来，低着头修车，不再看郭辰阳。
郭辰阳站了很久，把相机放回了包里。
他走过早饭摊的时候，美琴叫住了他：“小郭，过来。”
美琴把一个包子放到他手里。“我爸的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宋师傅好像很不喜欢我。”
“不是不喜欢你。”美琴笑了一下，可是这次笑得不太开心。
“他是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美琴看着修车摊，说：“那个修车摊就是我爸的家。街上的人都认识他，谁的车坏了都来找他。街拆了以后，他去哪儿修车？谁还会来找他？”
她停了一下，“他跟我说过好几次：街没了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郭辰阳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。包子已经不热了，他一口也没吃。
“美琴姐，那你呢？你的早饭摊怎么办？”
“我？我还年轻，去哪儿都能卖包子。”
美琴又笑了，“可是我爸已经七十岁了。”
晚上，郭辰阳回到学校的房间，打开了电脑。
电脑里有很多照片：宋师傅修车的手，美琴笑着送包子，灰灰在墙上睡觉。昨天晚上，他看着这些照片，心里很高兴。可是今天，他越看越难过。
他又想起了宋师傅的话：拍照片有什么用？
他拍得再多，下个月，街还是会被拆掉。宋师傅还是会没有修车摊，灰灰还是会没有那面墙。
这些照片，真的有用吗？
郭辰阳不知道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贺老师写了一句话：“贺老师，这个作业我不想做了。”
他看着这句话，看了很久，可是一直没有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