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郭辰阳来到摄影社的办公室。
他将第一次拍的照片交给了贺老师：老房子、老树，还有几家关着门的商店。这些照片是他昨天晚上一张一张选出来的。每张都很清楚，颜色也好看。他觉得自己拍得不错。
贺老师坐在桌子后面，一张一张地看。他看得很慢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郭辰阳站在旁边等着。
看完最后一张，贺老师把照片放回桌子上。
“又平又没意思。”他说。
郭辰阳没想到老师会这么说。“平？”
“对，平。看完了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可是每张都很清楚啊。”
“清楚是你的优点。”贺老师说，“但是你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：你只看见了房子，没看见人。”
郭辰阳不明白。“老师，老街下个月就没有了，那些房子也都要没有了。我拍房子，有什么错？”
贺老师没有回答。他拿起一张照片，用手指了指左边。照片的左边，有半辆旧自行车。
“这辆车是谁的？”
“路边有一个修车的老人，可能是他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拍他？”
“他在工作……”郭辰阳想了想，又说，“而且有人在里面，照片就不干净了。”
“不干净？”
贺老师看着他，“辰阳，下个月房子没有了。那个老人呢？他去哪儿修车？”
郭辰阳没说话。
他觉得老师说得不对。房子老了，下个月就要没有了，把它们拍下来，不是更重要吗？可是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小声说：“我不会拍人。我也不认识他们。”
“那就先去认识。”贺老师说，“明天你再去老街。这次别带相机。”
“不带相机？那我去做什么？”
“去看，去听。”贺老师说，“相机先放在我这儿。”
郭辰阳看了看手里的相机。这是他借来的，他还没用习惯。最后，他还是把相机给了老师。
“老师，什么时候还给我？”
“等你听见那条街在说什么的时候。”
郭辰阳走出办公室。他手里空空的。走路的时候，他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儿。
“一条街，能说什么？”他想。
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。房子不会说话，也不会走开。他拍下来的，都是真的东西。
可是，他又想起了那半辆自行车。那天拍这张照片的时候，他是故意没把那个老人拍进去的。
为什么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明天，他要空着手去老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