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下午，学校的一间小教室里，郭辰阳第一次参加摄影社的活动。
教室里有十几个学生。大家都在说话，只有郭辰阳一个人坐在最后面。他不认识别人。
三点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师走了进来，看了看大家。
“我姓贺，是你们的老师。我说话很直接，你们别不高兴。”
学生们都笑了。贺老师没有笑。
“今天我先告诉大家一个消息。你们都知道学校后面那条老街吧？”
“知道！”一个男生说，“那儿的包子特别好吃。”
“下个月，那条街就没有了。”贺老师说，“那些老房子都要被推倒，那里将要变成一个新的地铁站。”
教室里马上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一个女生说：“那以后坐地铁就方便了。”
“对，方便了。”贺老师说，“可是街上那些商店呢？那些在那儿住了很多年的人呢？他们要去哪儿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所以，我给你们一个作业。每个人的作业都一样：去拍‘将要消失的东西’。两个星期以后交给我。”
“拍什么都可以吗？”有人问。
“什么都可以。但是我先说清楚，照片拍得漂亮，不一定是好照片。”
郭辰阳在本子上写下：将要消失的东西。他想：老街上有那么多老房子，这个作业不难。
下课以后，学生们一个一个地走了。郭辰阳走到贺老师面前，小声说：“贺老师，我……我没有相机。”
贺老师看了他一眼，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旧相机。
“社里的。你先用这个。”
“谢谢老师！”
“小心点儿。”贺老师说，“这个相机比你还老。”
郭辰阳用两只手接过相机，好像拿着一个很贵的东西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郭辰阳第一次走进了学校后面的老街。
街不长，两边都是两三层的老房子。街口有一家小商店，卖水，也卖报纸。路边有几棵老树，比旁边的房子还高。
一棵树下面，一个老人坐在小椅子上，正在修一辆自行车。他一直低着头，没有看路上的人。
再往前走，有一个卖早饭的地方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边卖包子，一边跟买早饭的人说话。很多人在她前面排队。
“同学，吃早饭了吗？”
女人笑着问他，“刚做好的包子，来一个吧！”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郭辰阳说。
他拿起相机，先拍了那家小商店，又拍了几棵老树。他走到一家关着门的商店前面，拍了它的旧门。
拍照的时候，有一个人从门前走过去。郭辰阳马上把相机放下来，等那个人走远了，他才又拍了一张。
他觉得，照片里有人，就太乱了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他就拍了三十多张：老房子、老树、关着门的商店。他觉得拍得还不错。
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作业，”他想，“拍完了，交给老师就行了。”
回学校的时候，他又经过那个老人。老人还在修车，还是没有抬头。
郭辰阳也没有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