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以后，在渡口，风真的小了，雨也没有刚才那么大了。跟爷爷说的一样。
爷爷抬头看了看天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走。”
三名救援队员跟着爷爷和念舟上了船。爷爷开船，念舟坐在他后面，手里拿着手电。
河水又黑又急，船一会儿上，一会儿下。一个队员大声说：“陶师傅，这水比平时快多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爷爷说，“都坐好，别站起来。”
念舟一直看着爷爷的手。船动得很厉害，可是爷爷的手一直很稳。他一会儿往左，一会儿往右，好像知道河里每一个地方的水要往哪儿走。
十几分钟以后，船到了对岸。
大家打开手电，往古庙跑。路上都是水，念舟的鞋里也都是水，可是她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罗小满！罗小满！”大家一边跑，一边喊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古庙里很黑。队员们走进去，用手电到处照。念舟站在大门旁边，突然听见门后面有一个很小的声音。
她用手电往门后面照了照，看见了一个孩子。
罗小满坐在地上，两只手抱着腿，身上都是雨水。他看见念舟，马上哭了起来。
“刚才下大雨，我就跑到门后面了……后来天黑了，风那么大，我不敢出去……”他一边哭一边说，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没有人会来。”
念舟把他抱了起来。她觉得他的手冷极了。“怎么会呢？我们大家都在找你。”
爷爷走过来，给他穿上一件小救生衣。“小满，还记得我下午说的话吗？”
罗小满点了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河跟人一样，有脾气。”
“对。今天晚上它的脾气不好，所以我们来晚了。”
回来的船上，风更小了。罗小满坐在一个队员身边，拉着他的衣服，已经不哭了。
念舟坐到爷爷旁边。“爷爷，您怎么知道风什么时候会小？我的手机上一点儿也没说。”
爷爷看着前面的河，过了一会儿才回答。
“那些老话，是你奶奶教我的。”他说，“她的爷爷、她的爸爸，还有她，都在这条河上开过船。什么样的云来了，风会刮多久，哪里的水最急，他们一年一年地记下来，再告诉自己的孩子。”
奶奶罗秀兰十年前就离开了他们。念舟从来不知道这些。
“这些知识，书上没有，手机上也没有。”爷爷说。
然后他笑了。“不过，我告诉你一件事。我每天也看手机上的天气。”
“您也看？”念舟吃惊地看着他。
“看啊。老话和手机，我两个都信。”爷爷说，“手机知道天，你奶奶的话知道这条河。”
念舟看着爷爷，突然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