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多，在爷爷的小屋里，戴清和一把拉住了爷爷的胳膊。
“陶师傅，我们现在就过河吧！小满一个人在那边！”
屋里没有电。念舟拿着手机，用手机的灯照着门口。“爷爷，快走吧。他才九岁。”
爷爷没有回答。他放下救生衣，拿出自己的旧手机，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，是救援队吗？我是渡口的老陶。对岸古庙那边有个孩子没回来。你们快来渡口，带上雨衣。”
打完电话，爷爷才转过身。“现在不能开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戴清和的声音很大。
“现在风最大，船过不去。”爷爷慢慢地说，“就是现在开船过去，也只会多几个人出事。”
念舟打开手机看天气。手机上现在也写着“大风大雨”了，可是它没有说风什么时候会小。
“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吗？”她问。
爷爷走到窗户前面，看着外面。“再等半个小时，风会小。”
这时候，戴清和的手机响了。是小满的妈妈。电话里，她又哭又喊：“我儿子呢？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找他？”小满的爸爸也在旁边喊。
戴清和一边听，一边说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他的眼睛红了，差点儿哭出来。
十几分钟以后，救援队到了。三个年轻的队员穿着雨衣，全身都是水。一个高个子队员一进门就问：“陶师傅，怎么做？您说。”
爷爷把救生衣一件一件地拿出来。“每个人穿一件。再留一件小的，给孩子。”
他又从床下面拉出两条很长的绳子。“一条留在船上，一条带上岸。古庙前面的路不好走，天又黑，大家拉着绳子走，别分开。”
“手电要最亮的。”
一个队员打开包，拿出三个手电。爷爷一个一个打开，试了试。“这个不够亮，换一个。”
念舟看着他们。这些队员都很年轻，也很有力气，可是没有一个人说“现在就走”。他们都在等爷爷。
她小声问那个高个子队员：“你们为什么都听我爷爷的？”
队员笑了笑：“这条河上，没有人比陶师傅更懂。他在这条河上开了四十年船。”
念舟又看了看爷爷。爷爷还站在窗户前面，一句话也不说。他看看河边的树，又听听外面的风，有时候还点一下头。
念舟第一次明白了：爷爷不是慢，而是在跟风“谈条件”。风大的时候，他就等；风一小，他就走。
戴清和走过来，声音很小：“陶师傅，还要等多久？”
爷爷看了一眼手表。“我估计，还有十分钟。”
他把一件救生衣交给念舟。“穿上吧。你也去。”
念舟点了点头。她穿上救生衣，站到爷爷旁边，跟他一起看着窗外黑黑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