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一号早上，魏安然在成都坐上了回老家的汽车。
安然坐在窗户旁边，一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：老房子，石头路，还有奶奶的茶山。她想，再过几个小时，她就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它们了。
汽车开了五个小时。下午，车在村口停了下来。
安然拿着包下了车。她抬头一看，马上站住了。
村口那几间老房子不见了。那里现在是几座白色的小楼。小楼有两三层，窗户很大，门口还停着电动车。
“是不是下错站了？”安然小声说。
她打开手机里的照片。照片里，路边是一间很旧的房子。她看看照片，又看看小楼。地方没有错，可是房子已经换了。
照片里那条小小的石头路也没有了。现在她脚下是一条新修的大路，汽车可以开过去。
跟六年前的照片相比，村子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安然一边走，一边看手机。她想找到一个跟照片一样的地方，可是一个也没找到。
“姑娘，你找谁啊？”一个阿姨从小楼里走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找魏玉兰。我是她孙女。”
“你是安然吧？都长这么大了！”阿姨笑着说，“不认得这里了吧？”
安然点了点头。
“你奶奶在茶山那边。从这条路往上走就到了。”
走了二十多分钟，安然到了茶山下面。她又站住了。
奶奶的茶山还在，可是只剩下了一部分。山中间多了一条土路，很多工人正在那里修路。几辆大车停在路边，旁边是被推倒的茶树。
安然记得这个地方。她最喜欢的那张照片，就是在这里照的。照片里，一层一层的茶树从山下一直到山上，非常好看。她照着这张照片，画了三个月。
她把手机举起来，看看照片，又看看眼前的山。照片里的美景，现在一半都没有了。
安然站在路边，很久没有动。
她想：我画了这么久的东西，已经不在了。那我的毕业作品，还要画什么呢？
“姑娘，别站在那儿！危险！”一个工人对她喊。
安然往后走了几步。她心里很乱，也很难过。
“安然？”
后面有人叫她。安然回过头，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茶树中间。老人戴着帽子，头发全白了，人也比六年前瘦了很多。
是奶奶。
“真的是安然！”
奶奶走过来，拉住她的手，“回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？奶奶好去车站接你啊。”
安然看着奶奶。她想说话，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了？坐车坐累了吧？”奶奶笑着说，“走，回家。奶奶给你做饭。”
奶奶拉着她往山下走。安然回头又看了一眼茶山。工人们还在修路。
她手机里的那个村子，真的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