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佳慧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出了门。
七点，她到了小学门口。马路对面是一个很大的小区，很多孩子都住在那里。这里没有红绿灯，车很多，开得也很快。
孩子们一个一个来了。佳慧很快发现，拉着孩子过马路的，大部分不是年轻父母，而是爷爷奶奶。
她拿出新买的笔记本，写：七点到八点，孩子一百二十多个，送孩子的老人九十多个。
七点四十，一位奶奶拉着一个小男孩走到路边。奶奶走得很慢很慢，走一步，停一下。
“奶奶，快点儿！”男孩说。
“别急，别急。”
走到马路中间，一辆汽车很快地开了过来。奶奶停住了，男孩害怕地抱住她的胳膊。佳慧差点儿喊了出来。
两分钟以后，他们才走到学校门口。男孩跑进了学校，奶奶站在门口休息了很久。
佳慧走过去：“奶奶，您每天都送他吗？”
“是啊，他爸妈在外地工作。”
奶奶看了看她，“姑娘，你是老师？”
“不是，我在设计院实习。这里要修一座天桥。”
“天桥？那好啊！”
奶奶笑了，又拍了拍自己的右腿，“就是我这条腿不行。我家住三楼，上一次楼要休息两回。”
“奶奶，您姓什么？”
“我姓苏，叫苏秀兰。刚才跑进去的，是我孙子小舟。”
晚上，佳慧回到家，打开了那张旧图纸。
她拿起笔算了算。从一楼到三楼，大概三十多步。可是天桥的楼梯有四十步，中间只有两个可以休息的地方。苏奶奶早上送一次，下午接一次，一天要走四次这样的楼梯。
佳慧吃了一惊。
对于苏奶奶这样的老人来说，计划里的楼梯太高了。她怎么爬得上去？要是爬不上去，她还是会拉着小舟，从车中间走过去。
设计院的资料，佳慧都复印过。里面有车速，有车的数量。可是过马路的都是什么人，资料里一个字也没有。
图纸上的楼梯没有错。可是实际走楼梯的人，图纸上没有。
从那天起，佳慧每天早上七点都站在学校门口。她把看到的情况、人数、时间都认真地记在本子上。她还画了简单的图：学校在哪儿，人们从哪里过马路，车从哪边开过来。
小舟常常跑过来看。
“姐姐，你在画什么？”
“画一座桥。”
“桥在哪儿？”
“现在还没有呢。”
小舟回头看了看奶奶，又问：“我奶奶能上去吗？”
佳慧拿着笔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星期五，笔记本已经写了一半。佳慧想：下星期一，我要把它给卢经理看。
可是一想到卢经理，她心里就有点儿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