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彭秀兰回到了家。
她没有开灯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房间里黑黑的，存折还放在桌子上。
她当了几十年老师，常常对学生说：“不认识的人说的话，不能马上相信。”可是今天，她自己差一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骗子。
她越想越难受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彭秀兰很害怕，拿起来一看，是儿子彭志强。
“妈，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这个周末我要加班，让浩宇去看你吧。”
“你忙你的吧，我很好，什么事也没有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想：这件事不能让志强知道。他知道了一定会担心，还会觉得妈妈老了，没用了。
星期六上午，孙子彭浩宇来到奶奶家，手里拿着一袋苹果。
吃完饭以后，彭秀兰把手机给他：“浩宇，我看视频的时候，怎么没有声音？”
浩宇在手机上按了几下。“奶奶，密码不对啊。以前不是我的生日吗？”
“我……换了一个新的。”她把新密码告诉了他。
浩宇打开手机，看见了一条短信：“为什么不接电话？”他没说话，看了奶奶一会儿。
“奶奶，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，说你的银行卡有问题？”
彭秀兰低着头，过了很久，才点了点头。她把那天的事慢慢地说了。
“你别告诉你爸。”她最后说，“我是老师，还被人骗……说出去多不好意思。”
浩宇没有笑，也没有生气，而是坐到了奶奶旁边。
“奶奶，骗子是专门研究怎么骗人的，被骗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你不笑话我？”
“我为什么要笑话你？而且你的钱不是还在吗？”
彭秀兰看着孙子，眼睛有点儿红了。
“我不告诉爸，等你自己想说了再说。”
浩宇拿起手机，“现在我帮你把手机弄好。以后手机里没存过的号码打来，它就不会响了。”
“那如果真的是银行呢？”
“这就是我要教你的。”浩宇说，“以后不管谁打电话，说什么，你都先挂掉。然后拿出存折，用上面的号码，自己给银行打电话。”
彭秀兰马上站起来，找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。
“你说慢一点，我记下来。”
浩宇笑了：“奶奶，不必写，很简单的。”
“不行。我以前总是跟学生说，记在本子上才不会忘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：第一，先挂电话。第二，看存折上的号码。第三，自己打给银行。
写完以后，她又读了一遍，像在上课一样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也笑了。她当了几十年老师，今天又当了一回学生。她觉得，不懂的东西可以学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