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彭秀兰终于到了银行。她走到一个柜台前面,坐了下来。
柜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,牌子上写着“朱雅文”。
“阿姨,您好。请问您要办什么?”
“我要转钱。”
彭秀兰把存折和身份证放在桌子上,又打开手机,指着上面的一个号码,“转到这个账户里。”
朱雅文看了看电脑,问:“您要转多少呢?”
“全部……不,留下一点儿就行。”
朱雅文停了一下。她发现,这位阿姨一直拿着手机,每说一句话,就要低头看一眼。
“阿姨,这差不多是您所有的钱了。”朱雅文小声说,“对不起,按照规定,转这么多钱,我得多问几个问题。这个账户是谁的?”
“一个亲戚的。”
“是什么亲戚呢?”
彭秀兰又看了一眼手机。“老家的。是给他买房子用的。”
这句话她在路上说了很多遍,现在说得又快又熟。
“为什么这么急呢?”朱雅文问,“如果不着急,您可以先回家跟家人商量一下,明天再来。”
“不行!今天必须转。”
彭秀兰想起了“经理”的话: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,连家人也不行。如果说出去,调查就会出问题,她的钱也就危险了。
这时,手机响了一声。是一条短信:“彭老师,办好了吗?银行快关门了。”
彭秀兰的手心都是汗。
朱雅文看着她,又轻轻地问:“阿姨,您最近跟这位亲戚见过面吗?是不是有人打电话给您,让您来转钱?”
彭秀兰的脸红了。她心里很不满: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老师,现在一个小姑娘也来问东问西。
“这是家里的事。”她说,“难道我用自己的钱,还要你同意吗?”
“阿姨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怕您……”
彭秀兰突然站了起来,大声说:“这是我自己的钱,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!你一个小姑娘,管得也太多了!”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有人不说话了,有人小声地问:“怎么了?”
彭秀兰站在那里,脸很热。她活了六十多年,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大声说过话。
朱雅文也站了起来。“对不起,阿姨,真的对不起。”
她说:“您先坐一下,好吗?转这么多钱,需要我们经理同意。我去找经理,马上就回来。”
听到“经理”两个字,彭秀兰想到了电话里那个客气的声音。她慢慢地坐下,两只手拿着手机。
朱雅文轻轻地离开了柜台。她从后面的门出去了,走得很快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彭秀兰低头看手机。又来了一条短信:“快一点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