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面条儿，佳宁跟着爷爷去了剧院。
爷爷先让她唱一句。佳宁用小时候学的方法，唱得很认真。
爷爷听完，说：“不对。京剧不是这么唱的。”
他自己唱了一遍。一个字，他可以唱很长时间。佳宁学了好几遍，还是一点儿也不像。唱京剧跟平时唱歌完全不一样。
唱完了，还要学走路。
爷爷说：“你演的是一个年轻姑娘。走路要走小步，要慢，眼睛不能到处看。”
“走路我还不会吗？”佳宁笑了。
可是她只走了十步，爷爷就让她停了五次。
“太快了。”
“头太低了。”
“眼睛看哪儿呢？看前面！”
原来，怎么站、怎么走、怎么用眼睛看，京剧里都有要求。这比佳宁想的难一百倍。
爷爷也变得特别严格。一个动作，他能让她做几十遍。
第三天，武国富来看他们练习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就着急了：“老孙，孩子才学了三天，你耐心一点儿！”
爷爷没有看他，只对佳宁说：“还不够。再来一遍。”
第五天，佳宁已经把同一段路走了一个上午，腿疼得厉害。
她又走了一遍。
“不对，”爷爷说，“你的眼睛又在看台下了。”
佳宁停了下来，大声说：“我是来帮你的，不是来听你批评的！京剧马上就要没有人看了，你这么认真有什么用？”
剧院里突然安静了。武国富站在旁边，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话刚说完，佳宁就后悔了。
爷爷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台下那些空座位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他慢慢地说：“就是因为快没有了，才更要认真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，一个人走出了剧院。
武国富看看佳宁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今天就练到这里吧。”
晚上回到家，爷爷没吃几口饭就回房间了。佳宁躺在床上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自己唱歌唱错了，爷爷都是笑着说：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那时候的爷爷，是最有耐心的人。
他这几天为什么变了？
夜里，佳宁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唱京剧。
她走到门口，看见爷爷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正在轻轻地唱。他唱的，就是她这几天在学的那一段。
爷爷唱得很慢，很轻。每一个字，他都唱得那么认真，好像台下坐满了人。
佳宁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她第一次觉得，京剧慢一点儿，原来也可以这么美。
她听完了整段，然后走进院子，站到爷爷身边。
“爷爷，”她说，“我们再练一次。”
爷爷看着她，过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