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出那天晚上，老剧院里坐满了人。
佳宁穿着戏服，站在台边往下看。下面有一些老人，但是大部分都是年轻人。很多人手里举着手机，有的在拍照，有的在小声说话。
武国富跑过来，脸红红的：“佳宁，你看见了吗？一个座位也没空着！我在这儿三十年了，好久没看见这么多人了！”
“看见了。”佳宁说。她拉了拉戏服，又拉了拉，心跳得厉害。
爷爷走过来，脸已经画好了。他看着佳宁，问：“怕吗？”
“怕。”佳宁说，“要是我唱错了怎么办？”
“错了就错了。”爷爷笑了笑，“你就当是在咱们家院子里，只有我一个人在听。”
音乐响了。佳宁跟着爷爷走上了台。
第一段，她的声音有点儿小。第二段，她越唱越好。台下有人点头，有人把手机举得更高了。
唱到第三段的时候，佳宁突然停了下来。
下一句是什么？
她想不起来了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台下安安静静的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佳宁的脸马上红了。她看着下面那么多眼睛，越着急，越想不起来。
这时，站在旁边的爷爷轻轻地唱出了前几个字。他的声音很小，小得只有佳宁一个人能听见。
佳宁马上想起来了。这一句，她在院子里跟爷爷练过几十遍。她吸了一口气，接着唱了下去。
戏唱完了，台下先是很安静。然后，有一个年轻人站起来，开始拍手。接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最后，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。拍手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。
“太精彩了！”
“爷爷，再来一段！”
台下的年轻人大声地喊着。佳宁转过头，看见爷爷的眼睛红了。台边，武国富一边拍手，一边擦眼睛。
下台以后，佳宁小声说：“爷爷，对不起，我忘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爷爷说，“可是你没有放弃，你接着唱下去了。”
过年以后，老剧院还是关门了。
关门那天下午，武国富拿着一张纸跑进爷爷家：“老孙！市里同意了！以后每个星期天，咱们可以在公园里演出！市里的人说，有这么多年轻人喜欢，京剧不能没有地方唱。”
爷爷看了那张纸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好，好。”他说了两遍。
现在，佳宁每个假期都回来。早上，她和爷爷在院子里练习。爷爷在教她演一个更大的角色，词比上次多了很多。
“爷爷，这个太难了。”
“难才有意思。”爷爷说，“再来一遍。”
佳宁还是会拍视频，发到网上。她发的视频下面，总有人问：
“下个星期天，公园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