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出的消息发出去一个星期了。
这天早上，武国富又来到了爷爷家。他一进门就说：“老孙，票只卖出去七张！”
爷爷正在喝茶。他放下杯子：“七张？”
“七张！买票的都是老人。”
武国富在沙发上坐下，又马上站了起来，“我在报纸上发了消息，欢迎大家来观看，可是年轻人一个也没来。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！”
佳宁坐在旁边吃早饭，没有说话。
爷爷笑了笑：“没关系，老武。七个人也是观众。我们给七个人唱，也要唱好。”
“你说得容易！台下没有人，演员唱给谁听？”
“那就唱给剧院听。”
武国富看了爷爷很久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走了。
他走了以后，爷爷又拿起杯子，可是一口茶也没有喝。他一直看着窗户外面。佳宁知道，爷爷心里很难过。
下午，爷爷要去剧院练习。佳宁说：“爷爷，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爷爷有点儿吃惊：“你？你好多年没去过了。”
“我在家也没事。”
两点多，佳宁跟着爷爷来到了老剧院。几个老人已经在台上练习了。爷爷没有上台，他走进了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。
房间不大，桌子上放着一面镜子和很多小盒子，盒子里有红、白、黑几种颜色。爷爷坐在镜子前面，先洗了脸，然后拿起笔，开始画脸。
他画得很慢，一笔一笔地画。画完一边，他看看镜子，再画另一边。他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佳宁站在他后面看着。她突然觉得，镜子里的人不像七十岁的老人了。她还是不懂京剧，也还是觉得京剧太慢，可是这个时候，爷爷的样子真的很美。
她拿出手机，小声问：“爷爷，我能拍吗？”
“拍我？一个老人，有什么好拍的？”
“你画你的，别管我。”
爷爷没有再说什么，又看着镜子画了起来。
佳宁把爷爷画脸的样子拍了下来。画完脸，爷爷站起来，穿上演出的衣服。那件衣服已经很旧了，但是很干净。佳宁看出来了，这就是那张老照片里的衣服。爷爷穿得很慢，动作认真得好像在做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。佳宁也把这些都拍了下来。
然后，她走到台前，又拍了老人们练习的样子。有的老人唱一会儿就要坐下来休息。柳文芳阿姨演一个年轻的姑娘，她身体不太好，唱几句就要停一下，可是一唱起来，声音还是很好听。
晚上，佳宁坐在床上，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最后，她把视频发到了网上，只写了一句话：
“这座剧院下个月就要关门了。”
发完以后，她看了看手机，还没有人看。她关了手机，心想：谁会看这样的视频呢？
可是过了一会儿，她又打开手机，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