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寒假的第一天下午，孙佳宁从大城市坐火车回到了北方的一个小城市。她的爷爷孙永山就住在这里。
佳宁拉着箱子走进院子，大声说：“爷爷，我回来了！”
爷爷从房间里走出来，笑了笑：“回来了就好。饿不饿？”
“饿极了！”
晚饭的时候，桌子上有鱼，有饺子，都是佳宁爱吃的。可是爷爷自己只吃了几口，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爷爷，你怎么不吃了？”
“我不饿。你多吃点儿。”
佳宁看着爷爷。爷爷比去年瘦了，话也少了。以前她一回家，爷爷就有说不完的话。可是今天，他一直看着桌子，好像在想别的事。
吃完饭以后，佳宁回到自己的房间，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爸，爷爷怎么了？饭都不怎么吃。”
“你还不知道吧？城里那个老剧院，过年以后就要关门了。听说要变成一家咖啡店。”
“老剧院？就是爷爷以前唱京剧的地方？”
“对。你爷爷在那儿唱了三十年京剧。对他来说，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地方。”
佳宁挂了电话，半天没有说话。她小时候，爷爷常常带她去剧院。她记得里面的椅子是红色的，台上的人唱得很慢很慢。每一次，她都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爷爷的老朋友武国富来了。他一进门就大声说：“老孙，我想好了！剧院关门以前，咱们再演一场！最后一场！”
爷爷正在喝茶，手停了一下。“再演一场？还会有人来看吗？”
“有没有人来，咱们都得演！”
武国富急得站了起来，“我们在那儿唱了几十年，不能就这样让它关门！”
爷爷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手里的茶杯，想了很久，才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演。”
武国富高兴得拍了一下桌子，又转过头问佳宁：“佳宁，你说，这是不是个好主意？”
“是……是好主意。”佳宁笑着说。
可是她心里想的不一样。京剧那么慢，一句话要唱好几分钟，她又听不懂。她的同学们都喜欢看电影、听流行歌，现在谁还会去看京剧呢？她觉得，到时候台下大概只会坐着几个老人。
但是她什么也没说。
那天晚上，佳宁起来喝水，看见爷爷的房间还亮着灯。门没有关好，她往里看了一眼。
爷爷一个人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。那是三十年前的一次演出，照片上的爷爷比现在年轻很多。他穿着漂亮的衣服，脸上画得红红白白的，站在台中间。台下坐满了人。
爷爷用手轻轻地擦了擦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佳宁站在门外，也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轻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可是那天晚上，她很久都没有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