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物馆不大，只有两间屋子。第一间屋子里放着三台旧机器，墙上挂着几件蓝色的旧工作服。
奶奶在一台机器前面站了很久。
“嘉树，以前我每天就站在这样的机器旁边，一天要站八个小时。”
“八个小时？您不累吗？”
“累啊！可是那时候年轻，下了班还骑车去城墙呢。”
第二间屋子里，一面墙上挂满了老照片。奶奶戴上眼镜，一张一张地看。
忽然，奶奶站住了。
那是一张一九七六年的黑白照片。八个年轻的姑娘穿着工作服，站在工厂大门前笑。照片下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，中间就有“贺玉珍”三个字。
贺玉珍旁边站着一个短头发的姑娘，笑得特别开心。
嘉树看看那个姑娘，又看看奶奶：“奶奶，这是……您？”
奶奶点点头，还没说话，就哭了。
嘉树没想到，奶奶要找的人，竟然就在这面墙上。他赶紧拿出纸巾给奶奶。
过了一会儿，奶奶擦了擦眼睛：“这张照片是我回上海以前照的。那天大家说好了，以后一定要再见面。”
她指着左边的姑娘说：“她最爱唱歌，火车上就是她教我们唱的。这个吃饭最快，一顿饭能吃四个馒头。这个一讲笑话，大家就笑得停不下来。”
最后，她指着贺玉珍：“玉珍比我大一岁。我第一年冬天生病，她每天给我打饭，晚上也不睡觉，一直照顾我。我走的那天，她骑车送我去火车站，一路上都在哭。”
这时候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，他是这里的管理员。
“阿姨，您也是棉纺厂的？”
“是啊，这个就是我。”奶奶指着照片说。
管理员看了看照片，很吃惊：“我父亲也是厂里的老工人！阿姨，我认识贺玉珍的女儿，她叫宋晓芳，就住在西安，常来这儿看她妈妈的照片。”
“她还在西安？”奶奶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嘉树也急了：“那贺奶奶呢？她身体好吗？”
“这个你们问晓芳吧。我马上给她打电话。”
管理员走到门口去打电话。奶奶站在照片前，一动也不动。
“奶奶，您坐一会儿吧。”
“不坐。五十年没见了，让我再看看她们。”
不一会儿，管理员回来了：“晓芳说马上过来！她一听到您的名字，就在电话里叫起来了。”
半个小时左右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门口跑了进来，一边跑一边问：“章秀兰阿姨在哪儿？”
奶奶回过头。
那个女人看看奶奶，又看看墙上的照片，眼睛红了：“章阿姨……我是宋晓芳。真的是您！”
奶奶拉住她的手，很久都说不出话来。